我的眼睛看世界

2016年05月9日

唐诗三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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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唐诗有三李,李白就不多说了,李白其实不属于任何时代,李白属于所有时代。有趣的是喜欢李贺的人好像也都喜欢李白,不喜欢李白的人也同时不喜欢李贺。大概这两人都是靠想象力创作的,只不过李白天才任性,李贺毕竟没长大,路子还不正,没来得及修炼成仙,却早早变了鬼,杜牧说李贺语言和想象超过屈原,可惜没有足够的人生体验,所以思考深度差得太远。至于李商隐…用一代文宗上官婉儿的标准衡量,李商隐根本不会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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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7日

这个说法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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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台湾研究称,先秦楚国使用汉字很晚,大约是东周以后。这个说法我不太信,考古早就认为殷商不过江的说法靠不住,如果商朝已经在影响长江以南,那么东周楚国才使用汉语,似乎有点太慢了
但是这个说法却可以回答另一个问题:楚国为什么最早称王
也许这并不是野人胆大那么简单。楚国一直到东周都被视为野蛮人,可见楚国最早进入中原人眼中的时候确实不开化。但是再不开化得人群,也会形成社会,会有阶级,会出现统治者,楚地统治者也应该会有个称呼,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后来汉语汉字到了楚地,他们知道了在中原有个周王,觉得和自己本地的最高统治者身份地位作用都差不多,于是就也把当地得最高统治者叫做王了。当然,中原人觉得楚之蛮夷,这么称呼是僭越,所以中原史书里都是称其为“楚子”的

2015年09月7日

读通鉴论(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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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笔下的吴起也是个才大于德的人物,母丧不奔,杀妻自荐,残忍薄行,但是才华过人。同时司马光也记载了吴起体恤士卒的一面,但是未加评论
其实这才是写文章的技巧所在,司马光笔下的吴起几乎全是摘抄史记,而且两司马有一点共识,就是吴起确实很能打仗,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是这一摘一抄,其中是大有文章的。那么司马迁笔下的吴起,人品道德又是怎样呢
杀妻自荐的事,资治通鉴里说吴起的动机是“杀妻以求将”,这似乎还算是个中性的猜测,杀妻的目的是得到带兵打仗的机会,终极目标也许是为了当官,追求名利,但又为什么不能是为了保卫国家出力报效呢?司马光没说,我们也不能拉吴起来对质,就如我之前说的,猜别人的动机嘛,那就看你怎么猜了。而史记就说的很直白,就是因为有人抓住这一点针对他,所以吴起“欲就名”而杀妻,其实就是堵别人的嘴
母死不奔丧在资治通鉴里是“或谮之鲁侯曰”的内容,也就是说,这是别人在给吴起栽赃的时候说的话,史记则说的不那么明白,只说这是“鲁人或恶吴起曰”,却没说这话到底如何,因为毕竟,讨厌一个人,说这个人的坏话,可未必就是造谣诽谤,就像我讨厌司马光,说司马光的坏话,可每件事都本于史料,我并不“谮”
但是司马迁却不说明白,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只是让人觉得,既然是厌恶吴起的人,那八成也应该就是栽赃吧——所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栽赃,因为司马迁基本还是很挺吴起的,要塑造起吴起高大上的形象,就像杀妻就名,也要说清楚,是为了消除舆论,而不是自己把妻子杀了。所以这件事其实也可以回避掉,但司马迁没有回避,可见司马迁也明知此事不写不行,但怎么才能尽量给吴起洗白呢?就让它出自吴起的冤家对头之口吧。这样做,既保证了史料的完备,又替吴起找回了点面子。而且史记把母死不奔丧和吴起年轻时在家乡的经历放在一起说,吴起当年家境殷实,他花光了家里的钱也没找到一份好工作,被同乡讥笑,一怒之下激情杀人,然后向母亲啮臂(不知道啮的是谁的臂)发誓,不为卿相绝不回家。后来不久,母亲就死了,他也没回家奔丧。这当然还可以说成是言而有信,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放弃誓言——至于吴起到底为什么不回家,司马迁没说,吴起也不能来对质,我们还是只能猜猜而已。只是后来,吴起真的做了高官,终究有没有衣锦还乡一下,补祭一下母亲,史书就没有记载了,想必是没有的,否则,司马迁要挺吴起,如果有这回事,应该是会拿出来大写一笔的
吴起先归鲁,后奔魏,再投楚,不但能打仗,体恤士卒,还被人评价为“廉平”,舟中论德也显得很有政策水平,争相位也输的光明磊落,看起来人品修养并不差的样子。这就很矛盾了,既然那么多人说吴起贪而好色,为什么会有“节廉” 的口碑?“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甚至给士兵舔伤口,这分明就是个好干部的形象啊,虽然有人说他“自喜名”,但是倘若作秀能到这个份上,那也是蛮拼的了。而且吴起和田文的魏国版将相和,入戏够深情感够真,离开魏国也是因为爱惜羽毛,这才有人以此设计陷害,在楚国变法也分明没有一点贪财好色的意思。当然了,这也可能是限于篇幅,有的评价就只有定性,没有事例
司马光和司马迁都说吴起“废公族疏远者”,也就是说吴起得罪的应该不包括亲贵,只有那些关系疏远的——也许还有小宗的人——才受到了影响,所以司马迁说“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而最终杀害吴起的只是“宗室大臣”,这是可以理解的,宗室而为大臣的,都是小宗,大宗都是继位为君的。但是司马光却一概说是“贵戚大臣”,这模糊,也便是新的取舍了
楚悼王死后,这些想要杀吴起的人——也许是贵戚,或者是宗室大臣,没所谓了——就开始动手了。吴起知道必死无疑,所以趴在楚王尸体上,结果那些射杀吴起的人,很多就误伤了楚王的尸体——这也许就是吴起的计策吧,就是要让这些人误伤楚悼王的尸体,也好为自己报仇
司马迁的记载是,楚肃王即位,安葬了楚悼王,然后杀了那些射杀吴起时误伤楚悼王尸体的人,因为射吴起而灭门的有七十多家。司马迁的记载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却有两处细节很有意思:首先,楚肃王即位后安葬,却不说葬了谁,是葬了吴起还是葬了楚悼王,还是两个都葬了;然后,楚肃王杀的,是参加作乱的人,虽然也说了因为射吴起而被灭门的有七十多家,但却不得不让人琢磨,那些没误伤楚悼王尸体,甚至根本就没动手,只是跟着凑热闹的人,是不是也被杀了
其实想必楚肃王本来就是要杀这些人的,只不过趁着误伤先王尸体来找个借口而已——司马光岂不是又让吴起背上了半个误伤的罪名
总之,司马光把吴起塑造成“有才无德”的形象,就连司马迁笔下用于体现吴起体恤士卒的吸疮,在司马光笔下都在营造一股收买人心的味道,恐怕也只是为了要照顾自己满嘴的仁义道德而已吧

2015年06月1日

读通鉴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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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以微子而代纣,则成汤配天矣;以季札而君吴,则太伯血食矣。然二子宁亡国而不为者,诚以礼之大节不可乱也”
这种观点现在看来当然是问题大大的,不务实,只务虚,用天下人的幸福换个别人的名声和面子——但是这样评价司马光当然就很不公平,不能要求一个宋朝人有现代人的眼界,所以我还是还原到宋朝人能理解的价值观上去看这段话
司马光认为,微子虽然比纣王善良,季札也是很仁慈的人,如果这两人能做国君,就能让成汤和泰伯的基业延续下去,但是这两人都不坐那个位子,而是宁可看着亡国,就是因为尊卑秩序不能错
但是这问题就来了
汉景帝曾主持过一次研讨会,就提到了汤武革命,有人就说,尊卑秩序不能错,臣再贤德也不能伐君,这就好比鞋子再新也只能踩着,帽子再破也是顶着的,没有人会把新鞋顶在头上。但是这话再往下就是大汉王朝的自身:汉高祖斩蛇起义,三载破秦五年灭楚,到底是革故鼎新,还是犯上作乱?所以汉景帝只好出来打个圆场说,马肝有毒,所以吃马不吃肝不算不会吃,就像某些敏感话题,不谈也不见得就是没学问,所以这个问题就不讨论了吧——我猜想宋朝未必就没有人会问,既然口口声声改朝换代是天意,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意就是民意,开国的皇帝都是老百姓拥戴的贤德之人,那么你家太祖皇爷黄袍加身,也是万众归心咯?这殿前都检点是君还是臣?柴家人的位子赵家人坐着可爽么
这个问题到了孟子那,也只能以所谓的“独夫民贼”来遮羞则个,可问题是,独夫民贼也只是一个主观的判断,或者说,这是事后的评价,成败论英雄,如果司马光想推翻宋神宗,只要给宋神宗扣个独夫民贼的帽子,难道就名正言顺了吗
要我说,在那个时候说什么尊卑秩序不能乱,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2015年05月28日

读通鉴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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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司马光说皇帝的首要工作就是立规矩,但是这有什么问题吗?这当然有问题。在说有什么问题之前,首先要有个标准,根据什么说司马光有问题
司马光是儒家的人,这总没错吧,而且他也经常引经据典的褒贬别人,所以咱也就用儒家门的规矩来卡卡他
皇帝的职责,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是立规矩吗?换句话说,立规矩有那么重要吗
立规矩的目的是什么?司马迁说,就是让天下人有个依据,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但问题是,让臣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是皇帝立个规矩能解决的问题吗?儒家的传统是,用在上位者的自律来感召在下位者的效仿,所谓上德是风,下德是草,风怎么吹,草就往哪边倒,因为儒家一直是谈律己重于律人的,尤其是对在高位者,要求就更高,所以才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换句话说,儒家认为,越是地位高的人,越要自律,通过自己的自律来作为其他人的表率,从而带动起一种风气,那么帝王就更应该严格约束自己,臣民在这样的君主的领导下,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甚至不是扮演角色,而是发自内心的入戏,真心诚意的认为自己就应该这么做,这才是帝王最要做的事
那么作为一直以儒家自居,自诩道德高古的司马光,写了一本教皇帝该怎么做个好皇帝的书,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之?满口都是道德仁义,说的其实更接近于法家权谋术势的那一套,这恐怕不是想要把皇帝培养成儒家标准里仁义贤德的君子吧

2015年03月25日

舌尖上的十二生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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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这个话题我从兔年就该写了,可是现在都马年了。有人问我是不是这个问题难住我了,呵呵当然不是,因为龙是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其实反倒最好写。十二生肖,十二种动物,而唯独龙,是吃不到的,因为龙本来就是一种想象中的动物,龚君也只好用一些替代的动物来填空,比如蜥蜴鳄鱼或者驴肉,倒也各有各自的道理。恰因为世上本没有龙肉,这才让龙肉更加有聊头,更可以拿来说说
吃龙肉既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人们就从别的地方找补,比如龚君就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所以不妨吃吃驴肉。驴肉其实应该是很好吃的,但是现在好像吃不到好驴肉了。北京满大街都是驴肉火烧的小店,还都纷纷自称是河间正宗,可其实吃起来也没什么妙处,我甚至都怀疑绝大多数都是拿牛肉冒充的
鳄鱼倒是我最能理解的,因为我觉得鳄鱼大概是外形最像龙的动物了,只是当朝的鳄鱼几乎都被保护起来了,吃不到,只是听说泰国还有吃鳄鱼的。鳄鱼既凶猛且强壮,估计也不太好抓,传闻鳄鱼有个习性,怎么从水里爬上岸的,就一定也要顺着原路再爬回去,所以杀鳄鱼的人就等它上岸,然后在它爬上来的路上插上刀,鳄鱼爬行的姿势是肚皮贴地,眼睛又离嘴前部很远,再加上鳄鱼还都是大近视眼,根本看不见刀子,身体爬过,等感觉到疼了,由于惯性还无法即可停下,所以整个肚子几乎一下就被全部划开。等它挣扎着差不多精疲力尽了,这时候人们冲上去,几乎不怎么费力气就可以获得一整张完美的鳄鱼皮。至于肉嘛,那当然就是放在案子上随时想吃随时吃咯。有人说鳄鱼肉还能治哮喘,这个我倒是没有考证过
和鳄鱼同为四脚爬行动物的蜥蜴之类倒是还尚可让人寄托一下对鳄鱼的念想。之前曾经提到过,在东南亚和中国的南部都有用壁虎或者其他蜥蜴类的东西做的五爪金龙汤,好吃不好吃我反正是没试过,如果有机会很想尝试尝试。中医倒是有一道五龙汤,大概是因为用了五种药材吧
其实有一种五爪金龙花,很容易吃得到。这种花本是外来的植物,很像喇叭花,到了中国却流传的很广,还入了中药。在南京上学的时候有一位同学家的长辈身体不好,有一段时间吃一种自制的药丸,据说就是以五爪金龙花为主料,配合多种温补的药材煎后调和蜜汁配制的。老先生说这是一个秘传的配方,少量服用能强筋壮骨。看来这花应该是大补吧,所以一般也就会和其他补料放在一起炖汤,比如炖鸡汤老鸭汤里放五爪金龙花,应该也能泡酒喝吧,我猜的
如果真的吃不到龙,那么和龙沾边的总还能找来吃吧,就比如龙虱。古籍记载,龙虱这种东西两翅六足——这在今天看来都是废话,只能说明确实是节肢动物昆虫纲——样子也很像水虱,但是从海外飞来的,又叫龙身上虱。龚君就曾提起过古人的记载里提到,闽有龙虱,飞来田中与灶虫无异,龚君也曾提到过这条记载,用以说明南方人的口腹究竟可以囊括多少东西,能吓着多少北方人。龙虱到底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种虫子,长的像灶虫——可是灶虫又是什么呢?还有古人的记载说,这东西类似金龟、蟑螂和螥螂,但是小一点,黑色。我还真去查了古人对螥螂的记载,没想到最先找到的一句是这样的:状如龙虱——尼玛你们玩我
好吧还说回龙虱。据说龙虱每年八月中旬大量的出现,可以入药,有活血养颜的功效。龙虱落在水边池塘,闽人就捞起来,有的做成酱,也有人油炸盐腌,而且是“藏珍之”,可见在当地这还是一种美味,适合下酒,小孩子也都爱吃——小颗粒有咸味的东西果然适合下酒,所以孔乙己喝酒最爱茴香豆,全国人民喝酒都爱花生米
北方倒是有一种面食,叫肉龙,也叫懒龙,就是摊一张大面饼,然后铺一层肉馅,把肉馅卷在面皮里,卷成二尺多长的一大卷,然后上笼屉去蒸,蒸熟了之后切段吃
有人说其实说到底,这懒龙也不过就是一种面食而已,和蒸包子没有本质的区别,而且受限于形态,它必然比包子的肉放的还要少,也不能灌汤,变化更少,只不过恰好叫了个带龙字的名字,显得高大上了而已。只怕这些人也不知道,懒龙一口咬下去,肉和面一层一层的交叠,尤其好的面要劲道有弹性,而肉也要调配以葱姜香菇,此时对唇齿之间的刺激才煞是别致
我曾说过,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独特,无论人还是事物,如果没有无可取代的理由,就一定会被取代。就像龙虱,因为数量多,方便取得,而且简单加工就能吃的有滋有味,所以能在当地成为一道流行的小菜。懒龙若是真是这么乏善可陈,谁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去擀卷蒸的忙活?单靠名字的好听,而本质上没有特色,就能够风靡一方,难道做懒龙吃懒龙的都是互联网行业的人吗

2015年03月6日

不要忘记袁阔成的现代题材新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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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评书名家袁阔成先生不久前去世了,顷刻之间掀起了一股缅怀悼念与追忆的风潮,无数网友听众书迷都通过各种形式表达了对这位艺术家的怀念和尊敬,但是很多老书迷在评价袁先生的时候,却往往有意或者无意的忽略了袁先生对新书的尝试,对所谓红色经典的评书改编。这里的原因恐怕很复杂,也许是觉得听不惯,有的根本没听过,又或者是对红色经典所表达的意识形态的排斥,等等。但是袁老的这些作品,比如野火春风斗古城,烈火金刚,红岩,林海雪原等等这些,绝对不能忽视
说新书特别难,这里的难度不只是技术上的,比如袁老自己经常提到,开脸不一样,人物赞要重新设计,各种肢体表演都要改进,还有文学表达上的变化
这些新评书原本只有小说,没有评书本,这和很多老书不一样,有些传统书甚至是先有口头文学,类似评书,然后改编整理成小说文本,比如三国水浒等。从口头文学到书面文学,这种变化会留下很多评书的痕迹,比如很多古典章回小说都带有“看官以为”之类的语言,这就是评书那借来的表达方法。这个现象就说明了口头书面两种文学互相转化的时候,是有难度的,会留下痕迹
那么对于比如红岩林海雪原这种先写了小说再改编成评书的,就要有个“评书化”的过程,或者说“去书面化”,还有个语言上的变化,这个非常难。很多人说红楼梦是最好的长篇小说,但是评书却罕见有说红楼的,不仅仅是因为红楼梦的内容不热闹,扣子少,太清雅,而且也不能忽略的一个因素就是,红楼梦也是没有经过口头文学的阶段,直接形成了文本,是文人独立创作的结果。或者说,三国水浒七侠五义之类的书,都是口头到书面再回到口头,自身就带着评书的基因,只需要一个“逆向工程”就能回到评书的形态。那么如果这个小说本来就没有评书基因,怎么办
我最近和几个朋友一起玩,把一些文人创作的古典小说改成评书讲出来,比如儒林外史杜骗新书等,我自己体会了这个过程,才知道难度,很多人物该怎么设计形态,怎么表达心理,用什么样的声音来刻画,都要详细的推敲
而袁老说那些新评书,就是在做这样一件事,是很有价值的尝试,从评书的技术上来说,不仅是对刻画近现代人物技法的丰富,也是对小说文本的去书面化,变成评书语言的非常珍贵的摸索,值得我们去深入的学习和研究
最后附上我为袁老写的一副挽联,内嵌了袁老的几部代表作,挂一漏万,对仗欠妥,只是表达我对曾经给我带来过无穷欢乐的老人的崇敬:
野火熄春风止,霸王难寻,乾坤楼何人破,三分天下成绝唱
雪原叹林海哀,彭公不再,碧眼蝉谁能捉,十二金钱无影踪

2014年12月29日

读诗锻炼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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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读红楼梦之前读了太多别的东西吧,所以从小我就没觉得二宝姽婳词的不系明珠系宝刀有多难,他老爹说你前面一句大开门的散话,后面用一句连收带转很难接,可是真的很难吗?古人说话不都是这样的嘛。每当想到这里,首先跃出嘴边的,总是庄子的生有涯知无涯,我满以为老爷子会说,那还不赶紧的,结果老头却来一句,累死你小子也学不完。这把我给晃的,可一琢磨,还真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是包袱啊
好句子就是这样,让你想不到,可又推不倒,怎么可以这样,但是怎么就不能这样
黄仲则的绮怀组诗有两句是这样的: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着鞭——这是多精彩的跨越,都说锻炼创造力,背背这种句子,看看人家是怎么发散式思维的,一般人说哎呀以后的日子要有多少麻烦事啊,都会接着说说,这可怎么办,可是黄老头就偏不,以后的日子愁思如海,那就驾着龙车快跑吧。读到此,简直让人想拍着桌子打滚骂街,怎么可以这样,但是,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我觉得这里头有个很有趣的小技巧,就是如何让人出乎意料。其实很简单,就是不要暗示结构。很明显姽婳词和绮怀的表达,都应该加上虽然但是来连接,可两处都没用,而是直接转,就像开车不打转向灯就掰了方向盘,让别人吓一跳。开车当然不能这么开,但是写文章就必须这么写,所以放翁的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相比就略逊一筹,就是因为多了元和但,暗示了结构,读第一句,就知道要转折,因此冲击力就小了
古人写文章不暗示结构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法,就是要制造一种理解的多重可能,直接罗列两个现象,可以理解为因果,也可以理解为并列,这就让读者有了二次创作的空间,可以说,好文章都是作者和读者共同完成的,也是因此,文章才成了公器,我写出来,别人怎么读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了。所以孟子谈知人,要了解作者,才能读懂作品,现在把这种解读方法叫主题先行,就是先明确要说什么,然后把所有的句子都往这个主题上理解。其实这是个有点糟糕的方法,但是却很常用,也很有用
那些说背书多了人变傻的,如果不是背错了书,那大概就是本来天生就傻吧,把自己思考的欲望,误解成了思考的能力,还以为若不背书自己就会聪明点,呵呵其实真是想多了,不背书这些人也是傻子,只是因为没背过书,不知道自己傻而已

2014年12月26日

关于杜甫诗的历史地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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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有人说南宋以后诗风不出李杜韩苏四家,李苏代表天才,杜韩代表学力,并认为杜韩对宋诗影响最大。这个分类其实很有嚼头,因为至少韩愈同时的人很少有说他诗好的,就连柳宗元张籍这样和韩愈关系密切的人,往来唱和那么多,乃至刘禹锡给韩愈写祭文,都说他文章为一时之冠,却都没说过韩愈的诗有多好。韩诗流传不少,却没人赞颂,这当然不足以说明韩愈诗差,但至少说明韩愈自己和自己比,诗不如文。为什么说这么半天韩愈呢?因为,在欧阳修吕惠卿等一批人的眼里,韩愈的诗还是高于杜甫的——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些记载,我是毛骨悚然,因为这颠覆了我一直以来的文学批评尺度
中晚唐诗风大致被认为是元白和韩孟两大阵营,但元稹却非常喜欢韩和杜的诗,韩愈批张籍的“李杜文章在”也受到元稹的力挺,还说杜甫是古今第一诗人。但是有趣的就是,后代读者若是挺杜韩,多少都有点轻元白,或者反之,挺元白的就顺手轻杜韩,岂不知人家正主本是惺惺相惜的
但是也有例外,就比如欧阳修,别人都是杜韩一家,韩愈也力挺李杜,欧阳修却挺韩赞李而轻杜,很另类。其实欧阳修诗文都学韩,挺韩自然是理所当然
还有王安石,四家诗排名是杜甫欧阳修韩愈李白,有人说就是随便一排,还有人说这代表了王安石的喜好,如果后者成立,那么王安石一定和欧阳修眼光不一样,因为虽然欧阳修排名第二,但欧阳修眼里李白韩愈都是高于杜甫的
这里头有诗文辨体和诗风源流的问题,前者主要的靶子是韩愈,后者则是韩杜地位问题,但两个问题都牵涉到韩愈的粉丝,而韩粉在源流问题的一大斗争策略就是打击老杜,因为当时没人认为韩杜是一个体系
这当然不是说杜诗不流行,应该是很流行的,否则不会成为斗争的武器,但同时也说明老杜的地位很不稳定,连韩愈都可以挑战一下
到后来又出了个江西诗派,其实恐怕也是到了南宋才和杜甫有了关系,有人说学江西都学山谷,却不知山谷学的也是老杜。这当然只是某一种看法,也有人提出要注意山谷的创新,连纪晓岚都觉得山谷自出机杼的东西被忽略的太过分了,指出有些句子就是山谷法,不是老杜法,不要攀龙附凤。这就足可见老杜和山谷之间被拉上了怎样紧密的关系
说到这其实就很清楚了,韩也好杜也罢,都不过是斗争的武器,有不少人在追捧,也有很多人在打压,说到底还是取决于对宋诗的态度,因为毕竟,宋诗的一大宗就是学老杜,而且影响非常大,甚至有个别不负责任的后生说,自宋以下的诗歌可以粗略的分为学杜和不学杜。所以有人说,因为这种传承连续的观点占了上风,才使得老杜地位扶摇直上——当然了,这个解释也难以让我信服。这个话题继续再往下说,大概就该剖析连续和断代两种史观了,那就罗嗦了,事多了,我展不开,就不尝试了
哦,有人说李商隐风格接近杜甫,有点莫名其妙。李商隐一个人就能写一本书,而且也不是一下能说清楚的事,我就也不展开了吧

2014年12月25日

就说说关于所谓老谭说刘鸿生洪羊洞“看你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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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是京剧转折点上的一次标志性事件,它是京剧两个时代的交替,也可以说是京剧开始走下坡路的一个印证
之前老帖就说过,所谓戏子无情,应该包含很多层意思,其中就有演员个人的情绪和剧情的分离,这是通过程式化实现的,某个旋律,某个节奏,就表示了某个情绪,和调门高低音量大小都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么具体的表现手法也就可以和剧情分离了。就比如洪羊洞,杨六郎要死,表现的手段是节奏和旋律的变化,散板摇板不上板,慢节奏,至于什么调门都无所谓,老谭余叔岩的F调能唱,杨宝森的趴调也能唱,这就好像舞台上的哭,喂呀一声,其实真要从人物剧情触发,不能这么哭,又比如甘露寺,国太昏倒后的导板,好演员就是起大腔,能要下满堂彩,但是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老太太不可能这么大力气,导板刻画的不是人物,而是情绪,和音量调门都没关系
刘鸿生可以说是代表旧时代京剧的,还是用这些老的手法刻画人物,而老谭已经走到了新局面里,他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程式,还有自身的条件(当然也未必是故意的,拼嗓子比调门老谭当然不如刘鸿生)。但是比较老谭和余叔岩,又能发现余叔岩对这种趋势走的更远(当然客观上也是因为余叔岩的嗓子也硬不过老谭),而杨宝森,我觉得很多时候是走错路了,比如我一直在说,杨宝森的经典之一伍子胥,整个就是糟改,所有的情绪几乎都不对(这里当然也有本钱不够的因素)

2012年12月20日

舌尖上的十二生肖: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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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虽然为十二生肖之首,但是在中国的大部分地区,毕竟没有吃老鼠的传统,除了南方有些地方还算流行以外,其他一般也很少有人去吃,算是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的一种肉食来源了。其实十二生肖中的很多动物现在还是经常被吃的,是现代社会的主要肉食来源,就比如牛
如今很多城市满大街随处可见火锅馆子,无论老北京传统的铜锅,川渝的麻辣锅,南方的小锅,还是不知道如何而来的滋补锅,总之只要是吃火锅的,就都会有牛肉可选。其实牛肉的吃法很多,基本上丝丁片块各种形状,煎炒烹炸涮等加工手法都可以适用,也能烧烤铁板,还有各种口味各种风格的牛肉干。只是牛的个头实在太大,想来很罕见烤全牛的吧。牛的内脏也能吃,我最常吃的大概就是爆肚和百叶了。肚和百叶,其实都是牛胃。不过既然牛有四个胃,我还真没详细打听过,它们各自到底是具体的哪个胃
小时候我一直有个印象就是,牛肉就是红红的大方块,吃的时候切片凉拌,后来才知道那是酱牛肉,只是牛肉的一种形态一种吃法,只是小时候吃牛肉以酱牛肉最多,所以才有这个印象。看水浒传,总说一顿吃几斤牛肉,随便一个店,坐下点了立刻就有,手抓着吃,还能包起来带走,想必也应该吃的就是酱牛肉,而不会是铁板牛柳。手抓着酱牛肉,大碗喝着烧酒,袒胸露腹,高谈阔论,这也是我大学时候常有的一种生命形态,这种水浒传式的生活,倘若到了红楼梦,恐怕连妙玉的一句“俗了”都换不来。其实中国古代曾经一度禁止民间宰牛卖肉,因为牛属于生产物资,主要用来劳作和负重,宋朝就是如此,还留下了包拯断牛舌案的故事。水浒传里喜欢写吃牛肉,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想要故意营造起和衙门以及主流社会的对立气氛
牛肉还可以搭配各种其他食物,就比如牛肉面。龚君说吃不惯北京的这些牛肉面,喜欢台湾本地的面馆,恐怕也是因为去了开在北京的所谓台湾风味牛肉面馆,而这些所谓的台湾风味,也应该是和其他各地风味的店铺一样,一旦离开了本乡本土,就都会随着当地的习惯变变口味,美其名曰入乡随俗,其实就是不正宗了。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一方水土也养一方味道,所以才有“风味”一说
食物一旦背井离乡,都会改变味道,正如人一旦换了环境,也会忘本。食物变味,往往是为了赢得本地人的青睐,那么人忘本,大概也是为了混进新的圈子。龚君要吃台湾牛肉面,还不得不回到台湾,认为那才是正宗,这也就难怪忘本的人被说成是屁股决定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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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日

倒数第二可能真的不是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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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听说过一个事,某些人嘲笑别人把倒数第二叫压轴,因为这些人认为压轴是最后一个,这事简直就是个笑话,最后一个叫大轴
但是倒数第二真的叫压轴吗?恐怕也未必吧
不过也确实有很多人这么说,还有人解释,这个词来自过去的演艺界,上海的翁思再先生说,最后一个节目叫大轴,倒数第二个节目在节目单上正在大轴的上面,压着大轴,所以叫压轴
看似有理,不过最近看书,偶然发现前辈们写出来的文字资料,这才觉得,也许有更好的解释,所谓的压轴,其实更可能是“亚轴”的讹传,亚,有“仅次于”的意思,那么亚轴,也就是说,倒数第二是仅次于大轴的位置,顺理成章,很可能这才是正解

2012年10月26日

那真不是彼时彼地该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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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很多年前看过一个要多垃圾有多垃圾的电视剧叫《隋唐英雄传》,刚出道的聂远,出道多年注定终生四流的黄海冰,脑袋秀逗了的释小龙,一直跟着周猩猩混吃混喝的林子聪,也不是没有会演戏的角,比如方青卓谢君豪,等等几个人吧,攒的这么个片。对于像我这种对各个版本的评书隋唐演义都滚瓜烂熟,同时对隋唐历史略有常识的人,单看片名其实是挺有吸引力的,可等到真的看起来……我的个老天,绝对是奇葩里的奇葩,不断刷新我对烂片的认识
这片刚播出的时候就有不少针对剧情人物演技台词的吐槽了,而且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其实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我要说的只是个很小的细节,好像还没人注意到过
按照电视剧的情节,罗成娶了单雄信的妹妹为妻,并且生下一子,让表兄秦琼为这个孩子取名(这里还有个很低级的错误,不过估计可能听出来的人多了,不说也罢)。秦琼略加思索,说,这是已经去世了的单雄信第一个外甥,单雄信的名是通,这个孩子就叫罗通吧,算是纪念单雄信
这个情节的主干基本上和评书的说法差别不大,在评书里,秦琼确实是罗成的表哥,罗成的儿子也确实叫罗通,单雄信的名字也确实叫单通,这时候也确实死了,但是评书里没有提到过单雄信还有个妹妹,也没有提到过罗成是单雄信的妹夫,更没有说罗通的名字是根据单雄信而起的
正史当然就更不会记载这些,甚至连罗成这个人都没有,只有个罗士信,身份经历和罗成酷似,但是有的版本里出现过一个罗士信,却不是那般的少年英武俊俏人物,而是个傻大憨粗混拙笨愣但是却力大无穷的缺心眼,至于罗通,就更是子虚乌有了。倒是单雄信,还多少有那么几笔,但是也没说他的名字是通
ok,这些考证的事暂且放下,我要说的是,如果真的历史上有这些人,会怎么样呢?我看恐怕罗成也不是单雄信的妹夫,因为按照唐朝人的习惯,尤其中国古代特有的避讳现象,开始还只是避原字,等经过了唐朝,可谓是发展的相当的严格,所以因为李唐家族的祖先叫李虎,所以老虎从此改叫大虫了。还有极端的例子竟然比如,同音字的避讳,就因为鬼才李贺的父亲叫李晋肃,于是妒忌李贺的人就以此为理由散播言论说,李贺若是考了进士,那就是大不孝,韩愈可惜李贺的才华本事,还写文章劝他说,要是你爸爸的名字里有个仁字,你是不是连人都不要做了
所以呢,如果罗成是单雄信的妹夫,罗通是单雄信的外甥,单雄信又叫单通,那可是要犯大忌讳的:外甥哪能和舅舅叫一个名字,这是不礼貌甚至罪过的——这就是咱和洋鬼子的区别,人家的习惯是,给自己的孩子或者宠物起名字的时候要是用了谁的名字,那说明给面子,是敬仰和崇拜的标志
当然了,后来也许是这个规则不那么严格了,又或者是某些人群率先打破了局面,总之,到了晚清民国乃至当今,像谭小培李少春张幼麟之类的名字在梨园行里不计其数,甚至余叔岩早年间的招牌字号还就是小小余三胜,以至于到了现在,我和相熟的朋友逗趣,提到对方家的子女,都是取对方的名字前后两字,然后中间加个“小”字来称呼,甚至每当看到“某小某”结构的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它爸爸该不会叫某某吧

2012年01月13日

新游牧时代后传:黄金时代永不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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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民对统治来说,肯定是不利的。百姓离去,不但是对统治的否定,也是劳动力和兵源的丧失,所以渐渐的,君主们无法再继续容忍这种疆域人民都不确定的国家存在形式,大部分战争其实就是在抢夺资源,土地和人民。自己的要保住,别人的要拿来。不难想象,君主们希望别国百姓流向本国,自然也就不希望本国百姓流向别国,那么除了提升自身道义这种费时费力见效慢的方法以外,最好的解决途径就是限制迁徙。于是,在号召流动的同时,编户齐民的措施也就出现了,固定资产税,关税等,大致我们现在所能想象得到的手法,基本上那时候都会有的吧,甚至户口,应该也是有的,不只是为了收人头税,也是为了限制迁徙,而且这是以上所有管理办法的基础
于是,人不再自由,他们不能再属于天下,而是必须属于某一个特定的国家,附庸于一个特定的统治者,并且忠诚,随时等候征调
人民、土地和土地被关联起来了,而且人民不但是生产者,还是战斗员——这就是所谓的“军国体制”——同时,各种乡党,也不再是血缘亲属的聚集,而是地缘关系单位。大概很多人因为被“周公制周礼”的传说限制了观念,而忽略了里面对于国家人民关系的重新定义,和孔子所逗漏出来的,已经大不相同了。有人说周礼很可能成于战国,我看有其道理,而且其中的思想,也颇有几分法家的端倪——它和管子多像啊
孟子当然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他主张复古,自然也就包括保持社会的流动性,让人们不被束缚在一个固定的团体或者地域上,而是追寻自己所认同的道义世界,君主和人民,不是统治和隶属的关系,而是源于道义上的认同,于是谈“忠”,不是对君主的“效忠”,而是“为人谋而不忠”的“忠”,“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忠”,是道义的一种,如果一方的道义有亏,则另一方也没有义务继续保持道义,可以视君王如“寇仇”
黄金时代很快(其实也不快,但是谁会觉得黄金时代太长久了呢)就过去了,秦始皇横空出世,靠着贯彻商鞅变法的“耕战”原则,建立了伟大的王朝,并且在秦朝继续施行秦国的安土重迁主张,这就让游士们的生活很难再那么逍遥了。同时,“迁徙”,要么是生活所迫,要么是强制移民,要么是惩罚措施,从此以下一直到清,培育出了千年的谪废流放之悲鸣
没错,这些事都是法家做的,法家就是不喜欢人们那么自由

2011年11月22日

被人问起才看到,不妨补交了这个作业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2:02

有人很久之前就问我关于易老板一篇文章(被易老板分成了两半发出来,不知为了什么)的问题: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e068a0102dry0.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e068a0102dry2.html
姑且随便说说,应付一下,有什么遗漏的以后再补吧
1,易老板描述的史实本身,似乎还没有什么大偏差的地方
2,易老板对董仲舒的评价我很同意,比我还要下手狠,我只说董吃里爬外,易老板直接质疑他的成份
3,我同意易老板所谓的“徒劳”说。徒劳,就是说努力了,但是做不到
儒家本来就没有强制力,而是靠信仰感召,来争取别人的认可,然后按照各种原则来行事,但是这样的方式只能对高人有效,对一般的凡人,还是要靠利诱。而且孔子也知道这个,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就如我在老帖里说起过的,孔子就是逆风飞扬,这是他的一贯做派
但是易老板对纲常的解释,就不是儒家了(儒家应该怎么解,可以参考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2808ed0100ro6c.html对父权的解释)。这也不奇怪,易老板的底子是马列,因此,这就是用这种语言去解释那种语言,虽然可以翻译,但是永远不可能贴切传神。君为臣纲,如果按照易老板的解说,那就违反儒家原则了。君是绳,臣是网,那么臣当然跟着君——也对,天下是人家的,你是来干活的,当然要按老板的决策办事——但是,儒家“担当天下”的精神就没了,还谈得到“为万世开太平”吗
至于限政和宪政,本来我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必须要有的东西,没有也不是坏事
倒是易老板提到了“公子王孙”,有些意思。以前的公务员都是亲戚,干活都是自家事,后来的公务员都是外人,干活都是别人的事,虽然在选举制度上是个进步,但是这责任感,能一样吗?但是恰这种关系转变,让“忠”的意思也变了,从“尽力做好分内事”变成了“职业道德信托责任”,如果不是后来被废除掉,其实也许是件好事——当今世道最缺乏的,就是代表职业道德和信托责任的“忠”

2011年07月19日

想不通为什么司马迁写史记要用纪传体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1:29

对于历史,从来就有很多看法,让我觉得最有趣的是两种:一种是以连续的观点来看历史,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前后勾连着,一件事情的结束就是下一件事情的开始,此起彼伏,历史也因此可以滚滚向前不断的发展;还有一种就是认为历史事件中存在各种变化的因素,有些事件的出现未必是顺着之前的趋势向前,而是反潮流而动,甚至和潮流毫无关系,完全就是一个突发的事件,这就是历史当中的变数。就如钱钟书先生所谓的,一个习惯如果长期存在,就形成了传统,而传统又会不断的遭到新潮的挑战,传统有惰性,不想变,但是被新潮挑战时又不得不变。不过在我看来,传统和新潮的较量,往往是传统吸收了新潮的某些特点,而新潮也被传统同化掉,最后分不清谁是谁,很难说是传统固守住了自己的阵地,还是新潮成功的瓦解掉了传统的势力。而这种传统和新潮之间的较量,才是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
中国的史书有很多种形式,最要紧的三种就是纪传体,编年体和纪事本末体。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纪事本末体,大抵原因也就在此:我要看故事,看事情的发展,前后的演变,以及去参详其中的因果关系——也就是所谓的考兴替明得失——所以事情的经过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至于其他什么年份人物,因为我懒惰,所以不在乎,这些都可以模糊一些,于是纪事本末体很自然的就入了我的法眼
纪事本末体的好处就在于,事情讲的清楚明白,不会被不相干的记载打断——好过编年体——也不必横七竖八的去翻查好多人的传记来拼凑一个故事——好过纪传体——还可以看到各种相关的资料,这样有助于弄清楚故事的来龙去脉。故事明确了之后,再把一个一个的故事拼接起来,就可以看到互相彼此之间的相关性和比较意义,把事情搞清楚,然后才能看到事情的起承转合
所以为什么司马迁口口声声“通古今之变”,写史记却要用纪传体呢?不解

2011年06月20日

对于戏剧不是艺术,演员不是艺术家,其实可以再多说几句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1:22

我在看许悦小时候的画时还听许老板说,那些画当年是很受赏识的。但相比较而言,我还是更倾向于许老太爷的说法:那些都是小孩子在学大人样而已
呵呵,小孩的模仿能力总是超强的,但这恰是不值得提倡的。书画这东西,原本就是我手写我心的事,技巧训练的目的,也只不过是让心手能够对应起来,有好的想法时,手能够跟得上,把它描绘出来。这就有点像是宋人学诗,喜欢迎合酬答,但可千万别以为这就是他们的诗歌本身,这也只不过是在训练一种描写的能力,让他们熟悉这些技巧,能够在心灵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顺畅的表达出来。就比方,篮球运动员也要做力量训练,练田径,那不是让他们为了跑而跑,而是提高奔跑能力,一如定位投篮,那也不是实用的,比赛时定位投篮的机会只占不到一半,这种训练其实也让他们的四肢身体适应起这种姿势和动作,只要一拿到球,脑子里一想到投篮,肌肉就会立刻到位,达到必要的紧张状态,又或者中小学生练习各种数学计算的技巧,初学须生者模仿十八张半,也只不过是为了以后需要的时候,可以运用的得心应手,而并非这些就是数学或者京剧,如此而已。临摹作为一种笔法训练,其实也是这样,是在练习各种表达的方式,制造砖头瓦片,而这还远远不是大厦本身。得心应手才是目的,心有所得,手有所应
我记得当初我评价张贡赫,也是类似的理由:他在台上,那就好象是个9岁的小老头,而不像是个9岁的孩子在说相声。这么看来,像京剧里涌现的那么多神童,比如远的李少春,近的王陶阳,其实就更好解释了:“表演”这个行为本身,就不是在表达自我,而就是在模拟他人。满台的虚富贵假姻缘,人在台上,就有点(而不是全部,区分清楚这一点非常重要)不是自己了。那么,儿童的超强模仿能力,一定会成为他们成功的助推力,再加上儿童嗓音的自然高亮,观众们对童星的追捧,神话传奇是很好制造得出来的。所以也甚至可以说,伤仲永的故事,其实并不见得是个悲剧,而是自然使然,甚至可以说,后来的那个写诗不如小时候,乃至终于“泯然众人”的状态,才是方仲永自己的本色,而小的时候写的那些“以养父母收族为意”的诗,其实都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想得到的东西,他也只不过就是在学大人说话而已,所以其实,也是一种“模仿”。而且后来,由于后来的“父利其然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他这个“模仿”,于是也便真的成了“表演”,那满纸的话,只怕就更没有他自己的思想了
话说到这,就自然的回到了诸如汉朝的司马相如,唐朝翰林待诏等等文人,他们所写的,其实也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思想,而是别人的希望。所以娘娘和皇帝关系好,他们要写“云想衣裳花想容”,皇帝和娘娘关系不好,他们又要写“忽寝寐而梦想兮”(一说此文乃是后人伪托,暂且不论)。所以汉朝时期对这些文人有一句“俳优畜之”的评价,就当然不只是说这些人和演员被同等对待,被当成了玩物,而顺理成章的还可以解释为,他们所做的,也恰是和演员一样的事情而已。当然了,也有人很重视自我感受的,比如李白,觉得这活干着没意思,不玩了。呵呵,所以说,李白才是大艺术家,他知道艺术家应该是抒发自己的情怀,而不是当别人的喉舌——当然了,李白也是个自视太高,甚至还有点自恋的人,这个以前聊《论衡》的时候就说过很多了,此处不论——其实这样的文章也不好写,李商隐的很多代笔诗就给我们看到了样子,里面的技巧性,以及作者的想象力,都是门槛,阻挡了无数想要分一杯羹者
代笔代答,就表明所写的不是作者的思想和体验(否则就是假托之作,另是一类了),于是就要靠想象力去揣测被代者的思想和情境,然后以文字来再现。这就有些类似试帖诗,而和情动于中而形与外的歌咏感叹手舞足蹈完全不一样,纯粹是为了表达而表达,所以这种文章,只能看到作者的想象力和写文章的技巧,而对作者的情感,却难以(但也还不是彻底不可能,试帖诗就比较容易)触及。古人有大量的这类作品,除了“赋得”之类,凡是标题里有“代”的,基本上都是代答代笔之作。甚至还有些作品是以拟物的方式来写,虽然在标题里没有这些标志,但也依然是代笔之作。这类作品,有些含有寄托的意味,但有些则未必,它们不必反映个人生活或者现实遭遇的,而仅仅是改变一下身段,学一学别人说话而已
按传统的知人论世的方式来看这些作品,一般就看不出个就里,因为这些作品根本写的就不是作者对现实生活的反应,而是像袁枚所谓的那样,类似是在演戏,假设“我”就是某人,“我”遇到了某个环境,“我”当如何如之何,用别人的口吻,说别人的话
应当说,这个传统在唐朝已经很流行了,除了李商隐,唐传奇中也有很多故事,荒诞得很,一望而知不可能是曾经发生过的,但却是第一人称来叙述,作者讲的信誓旦旦,读者却未必以为有这回事。之后的比如韩愈王安石的某些戏谑文字,则又是一类继承与开创
这依然可以回到我所谓的“戏剧不是艺术,演员不是艺术家”上去
那么就还回到许悦的话题上来吧;自从她几年前开始复习练功,试图找回昔日的水平开始起,一直到如今,我很欣喜的看到了她的变化,这次得到的她的最新作品里,有几张诗配画非常的精彩,也可以看出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实在可喜可贺
许悦是不看戏的,偶尔学了几句,也不过是凑个趣而已,但是她写字画画,而且多少碰过一些篆刻,再加上家庭的环境,也算是浸润在旧学氛围里长大的孩子了。我曾与她戏谈说,民国帮闲四门基本功:一笔好字,两句二黄,三口烧酒,四圈麻将,我俩加起来,恰可凑个完整。呵呵,玩笑而已,但是这四者之间,其实大可相通(老朽主张物极必似,吾道一以贯之,一切都相通也未尝不可)。也有人说,看懂了中国戏,就算是看懂了中国文化。呵呵,不知道这说法有什么所指,但就我看来,其实传统中国戏,也确实可以和很多东西牵扯得起来
写字应当和唱戏似的,需要内容和形式上的一致,也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写诸如“还我河山”这样磅礴气势的词句,应当用雄浑有力的笔法,唱“见坟台”这种凄凉悲伤的曲调,也不能使“隔岸响如雷”的嗓音。但其实也有例外的,比方李和曾的碰碑,那就是生生的唱出了另一股味道,虽然我也知道这和剧情不合,但是依然还很喜欢
呵呵,没办法,知而不行,也是人间的常态,说到做不到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2011年06月16日

以字论戏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1:23

前几天许悦发来了她最近练字的习作给我看,让我很是吃惊。倒不是她还记得练字,也不是她会给我看她的习作,而是她的字竟然在渐渐的摆脱固有技法的限制,混杂进各种用笔的方式,但是却又能保持一定的风格。于是和她详谈,她也坦言,最近写字,总是不怎么去考虑应该用什么技巧,而是先思考要把字写成什么样,然后以手追摹着头脑里期望的形象,而不在意具体的运笔技巧
我把这些告诉许老太爷,又把许悦的字也给他看,这让老先生非常高兴,告诉我,许悦的字已经渐渐开始脱离纯粹的笔墨动作,转而进入有追求的层次了
忽然许老太爷随口说了一句:就像唱戏的不再单纯的卖弄技术,开始考虑剧情和人物了
许老太爷的字我是怕的,因为彻底不懂,而老先生对戏的有些看法则没有那么深刻。但是这次,我倒是觉得说到了一些痛痒的地方,因此想要从字开始,去说说戏。故名“以字论戏”
其实对于字,我是不大懂的,因为字和戏一样,要想懂,就必须有丰富的实践,亲自体会揣摩——我是断无这种心性的——我对于字的认识,大半来自许老太爷,让我看他写字,给我讲一些字的道理,我也有意无意的读了一些关于写字论字的书,又看到过一些好东西,略解一些粗浅的皮毛而已。但是正如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字和戏是相通的,所以对这两者,我也都有一些试图亲近的欲望
自古诗书画不分家,三者总是相通的,因为都是抽象的艺术,又有具体的形式,那么两者之间的矛盾如何调和,怎样协调起不同取向的审美,都是共同要面对的问题。那么演唱又何尝不是呢?故虽题为字和戏,其实文章绘画也是跑不了的
就比如写字吧,是一门具体的艺术形式,它的艺术对象是具体的文字,虽然中国的方块字以因势象形为主,抽象程度已然很高,但是写字的对象却是具体的文字,因此书法虽然是具体的艺术,但是其抽象性完全是来自文字本身的抽象,因此无法脱离具体艺术的固有局限,门类自身的审美取向和加工对象之间有必然的矛盾。这种矛盾有时候是可以调和的,有时候则无法避免。比如岳飞的“还我河山”,颜鲁公的“祭侄稿”,就是两者统一的典范,而我们就很难想象,如果有人用娟秀的字体去写“还我河山”四个字,又能如何,用王圣兰亭的笔法去写祭侄,是否还能依旧打动人心
字画一理,要画激烈的场面,就要以急速参差的笔锋去勾勒,要画恬淡的田园风光,则适宜流畅悠扬的线条。所以每当看到类似“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波澜壮阔的场面”之类评语,总是让我觉得很滑稽。至于不懂画的范曾所谓“线条不是问题”,更是痴人说梦了
书画如此,诗文亦然。曹丕提出“诗赋欲丽章奏宜雅”的原则,其实就是在讨论内容和形式之间的关系问题。更典型的还有更加形式化的文字游戏,比如藏头诗、宝塔诗等,但是这些毕竟不是主流的文艺形式,而词牌的选用则是个比较值得看看的例子
词这个东西,原本就是要唱的,可是日月流转,对应的旋律乐谱都失传了,现在能够考察得到的,也不过就是每句每字的平仄音韵而已。但是看词牌的名字,依然可以猜测牌子大致的风格。而既然有了音乐的预先约定,也就自然多了风格的限制。一般认为,原本词只是作为一种坊间娱乐的形式存在,所谓的“美女唱,唱美女”,但是到了五代以及宋朝,一些文人由于感怀身世家国而借用了这个形式去表达个人的情愫,渐渐给词带来了新的气象。其实这个说法我很怀疑,有证据表明,词的前身更可以追溯到一些宗教法曲的形态上去——当然这种探源溯本的考证工作可以暂时不做——因此它的整体风气就是稳定沉静,正可以适合在紧张工作之余的娱乐场所。因此李清照曾说,欧苏之类的词,都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词,因为太“大”了,内容的审美取向和它应有的自身趣味产生了矛盾
其实既然说到了词,那也就离戏不远了。词和戏都是要配乐演唱的东西,所以旋律和内容之间,必然会存在一些矛盾,有些旋律不适合有些内容,唱词和音乐搭配是个不可不考虑的问题。无论是以曲牌组织旋律的戏曲,比如昆曲,还是像京剧这种板腔体旋律的戏曲,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如果演员的唱词要表达的是情绪激烈的大喜大悲,音乐上就必须配合以节奏明快而且富于大起大落的旋律,演员和乐队在具体的处理上也要遵循着类似的原则,才能收到良好的效果。曾有老先生说起,要演什么戏,演员就先找到那个气氛,找不到也不要紧,音乐会把演员带进去,大致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中国戏曲的虚拟性就出来了。严格上说,演员是不表现人物情感的,因为旋律(在演员则表现为唱腔)就是情感。所以舞台上的哭不是真哭,笑也不是真笑,都只不过是配合以特定的音乐形式所表现出的一种艺术效果而已。而且,考虑到早期大部分戏剧都经历过“走钢丝”(见后)的发展阶段,其实原本留给演员表现的空间就很小。既然情绪都是假的,那么自然就有了“戏子无情”——我觉得对于这四个字的理解,必须结合戏剧的虚拟性,而不能仅仅从演员艺人的道德水准和阶级地位上去考虑,才算全面——由情绪的虚拟性扩展开,于是,就连人物形象都可以是虚拟化的,人物的性格以行当和脸谱来表现,甚至男人可以演女人,因为性别的标记都在化妆、服装和具体的技巧上。现在主流的观点认为,男旦的出现是因为当时女人不能演戏,这个说法至少不全面。当时女人不能看戏,却未必不能演戏。女人不能出门,不能抛头露面,那都是针对大家闺秀而言的,对于戏班里的江湖儿女则未必有这个限制,而且同时期的其他江湖行业都有女人的参与,各种形式的女优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唯独戏曲因为受到女子“不得登台”的限制而没有女演员?我觉得至少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女子因为力量和肺活量的限制而导致的声音不合适,调门够高,但是音量不够大,不具备演出的条件。这种现象后来随着演出场所由野台子迁移到剧场而有了改变,考察男旦的出现,这个问题不可不考虑进去——此为另话
就如我在老帖里提到过的,一个演员可能会演很多不同风格的戏,但是其中如果某些戏本身的气氛和演员的生命形态吻合,那么这种戏由这个演员演来就会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所以每个演员所擅长的往往总是一些味道接近的戏,比如杨宝森的碰碑、空城计、文昭关,人称“杨失伍”,就是因为这几个戏的主角都是游走在生命崩溃的边缘,或者身处紧张危急之中,和杨宝森的生平遭际对照来看,正是如出一辙,心灵契合,因此演出效果特别的好。这就有点类似小说里各种人物所擅长的武器一样,李逵使的就是板斧,袖箭则非燕青不可。倘若有演员能突破这层限制,于各种情绪之间游刃有余,那就是一代宗师的水平了。遍观近代众多名家,唯麒马梅程等少数几人到此境界
本着这个原则再看许悦的字,毕竟是女儿家家,手上不可能有那么雄浑的力量,心里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情怀,她也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虽然她仍旧是在全力以赴的提升各方面修养,但是同时,她的字,无论是笔法还是内容,也都不追求苍劲厚重的一路,而是转求清雅活泼,倒也符合她的性格。诗文字画,最后所见的也不过就是作者的心性而已,所以要想有好字好诗文,修炼性情才是唯一的法门。只是许悦现在写字基本不考虑技巧,而是追求自己的风格,以手追心,倒是有些追本溯源的味道了
许老太爷又给我看了许悦小时候的字,虽然稚嫩,但是斧凿的痕迹最重。我问这是不是临帖,老太爷说正是,这时候写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替古人捉刀
原本写字就是要达到我手追我心才算得有成,写的就是自己的心性,临摹别人的字只能作为基本功训练的一个步骤而已,目的在于掌握各种技巧,使得在需要追心的时候可以有足够的技巧可用,可以实现想到的境界。这和写文章一样,阅读模仿名家的名作,其目的也是在于积累素材,丰富技巧,单纯的模仿算不得学会。徐胡马先生有个说法,认为文学所谓的四种样式,可以按照抒情和叙事去理解,抒情的极端是诗歌,叙事的极端是戏剧,比诗歌差些抒情性的是散文,比戏剧差些叙事性的是小说。那么诗歌就是要写感情,而其中,胡马先生又认为,只有真实描写作者自我的内心感受才是诗,描写大众感情的是乐府。但是这么说来,唐宋文人所流行的那些唱和酬答又该怎么算呢?那些显然不是作者需要抒情,有话要说的时候才写的,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写,该怎么来看这些作品呢?我倒是觉得,这些其实不是问题,他们也是在做一种技巧的训练,以这样的方式来学习创作。不过总之,像汉朝的司马相如、唐朝的翰林待诏这些人,从来没写出过自己的情感,被叫做“俳优畜之”,其实不只是针对他们“寄人篱下”的生存状态,也是在说明他们无法进行“我手写我心”的自由创作
其实俳优的问题还比较复杂一些。演戏当然是在表现别人的生活,台上的哭笑都是角色的,不是演员的,和演员的实际情绪毫无干系,但是演员依然在另一个层面存在“模仿别人-自我实现”的问题,通过向前人学习已有的剧目,起到了积累技巧的作用,然后才能自行创作。恰好最近章怡和在微博上提出,京剧演员需要像老一代那样,学到三四百出戏才能创作出新,应和者甚多,而友人则评价那实在是走了极端。没错,当前的京剧演员创新能力不够,确实有能戏太少的原因,但是要会三四百出戏才能搞创新,则实在是没必要。必需的技巧,其实有百八十出就完全已经可以涵盖,余下的就只不过如何组合使用而已了。换句话说,单从创作新戏来说,一个有百八十出戏的演员不能创新,或者创新的水平太差,那已经不是积累不够的问题了,该在别处去找原因
当然,有一种更进一步的观点认为,艺术就是要自我去追求,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不是模仿别人,或者响应外界的需求,艺术本身就是目的,就是原动力,没有别的标准,只有真实反映自我内心的才是艺术。但是这么一来,就很自然的推出“表演不是艺术,演员不是艺术家”的结论了——这倒是走的太远,否则,李商隐的那些代笔代答拟物之类的作品,就都毫无艺术价值了——此为另话,还是回到字上去吧
书法史上出现过的审美取向,大致是笔势到笔法再到笔意,南北朝以前流行的是讲求体势的审美观,甚至东汉时期最早的一些书法理论,体势论基本上是一统天下,因为当时的所谓书法,其实主要都是草书,难以辨识到底写了什么,所以对字的评价就只能以比物拟形来描摹状态,多见垂颖虫蛇之类的评语,这时候对字是整体的掌握,欣赏书体的形态气势,渐渐的,评论家开始专门研究每个线条笔划,把字依据结构关系拆解成单独的横竖点撇等基本单位,讨论它们是如何构成文字的——于是笔法说就渐渐形成了(这个过程其实可以应对中西医的分歧,有人说中国人不擅长拆解,所以发展不出西方现代医学这种针对具体器官的研究,此为一反例)。这种审美倾向发展的结果就是,出现了所谓的“永字八法”等一大批指导如何一笔一划的学习写字的教本,一方面分析字形,一方面告诉学习写字的人,该如何用笔来实现符合这些结构的美感
其实写字追求笔法,和文学的发展,也是同步的。就比如前面提到的曹丕“诗赋欲丽章奏宜雅”的观点,就大可和百多年前蔡邕的笔势论相对照,而到了文心雕龙时代,文学开始讨论文章的规则和修辞的方法,接着是沈约提出了四声八病,唐代格律诗盛行,都把“法”的问题提了出来。而笔法论恰是在唐朝出现并且发展的,诗文方面的“法”以文镜秘府为代表,同时书法出现了张怀瓘这样的笔法大家,两者步调完全一致
其实“法”的地位和重要性得以确立,恰是说明从事这个事情的人多了,“法”才有了需求。早先无论写文章还是写字,都被认为是一种天才的表现,曹丕的论文就指出,写文章的才性,“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这就如同颜之推说倘若没有天赋“勿强操笔”,赵壹批判草书时说写字就是天赋,就如同相貌,天生如此,无法改变,但是写出来的字既然是艺术品,就是让人欣赏的,所以大可玩赏体势姿态而已,于是有了体势论。后来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作品也就多了,于是就需要评价比较,谁好谁不好,怎么好,好在哪,这些都要有个标准,“法”的问题自然就重要起来了。这种分析字,找出了美感以及美感的来源,自然接着就有人按图索骥,模仿“法”来进行创作,学习这种构成美的因素,来提升创作能力了
但是写字之前先分析字,这是有问题的,因为之所以书法是艺术,不是因为写了什么,而是写成了什么样,看的是形态线条,所以最早的书法是草书,那就是最大限度的消解了“字”本身对创作的限制和影响,但是现在,笔势不得不进入文字字体体系中去,才能得以表现,也可见文字系统的强势
但是作为文字系统的字,和作为艺术创作对象的字,毕竟不是一回事,书法家面临的一个尴尬就是,比如,从视觉艺术的需求上考虑,这里需要一个写成某个形态的字,但是从文字系统来考虑,这里又不能出现一个那样的字——毕竟书法作品,还是要保留一个内容和形式的统一的,不能写下一串毫无意义不能连成词句的“纯艺术”文字。所以书法家极尽了各种能事,比如细节变化,变更结构等,来实现自己的创作愿望
再就是,汉字的特点决定了,每个字是独立的,但是书法却要求每个字之间有联系,也就是实现所谓的“血脉”,虽然线条上断开了,但是字与字之间要有呼应(因此我很难接受圣教序碑那样的拼凑出来的东西,单摆独搁,毫无血脉可言,就像京剧里的十八扯,拿来秀秀的东西,玩玩而已,算不得什么正经事)
这个问题其实也有人在尝试解决。于是就有人提出,既然文字的产生,是立象尽意,那么写字的人就不必拘泥于字形,而是可以追求原始的意象本身,依循取象立象的原理自由发挥。这不但消解了字形的限制,而且强调了创作者的重要性,打开了创作的空间,创作者必须先体会笔意,构思意境。于是,新的审美取向出现了,笔法也不是问题了——许悦就正在向着这样的方向进行尝试
这种笔势到笔法再到笔意的发展路线,其实也不难理解。一门艺术的诞生,往往就是少数人偶然的从事,人们认为这件事不是人人能做,于是认为这些人是天才,给它们很高的地位,于是有人效仿,创作者受到追捧,于是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想要分一杯羹。创作者多了,作品也就多了,于是就需要评价比较,需要标准,同时也有人要学习,要模仿,艺术本身也需要传统,这些都促成“法”的制定,不能只说天才,还要有“学”,告诉人们怎么从事这个行当,并且鼓励大家都来学习。由此逐渐发展,天才的地位就会受到削弱,“学”的位置渐渐提高,由“若乏天才勿强操笔”过渡到“以学摄才”,认为天赋必须以后天的努力去驾驭,这在文学上也有类似的呼声,比如伤仲永,说的就是有天赋但是没有后天培养的问题(其实这就是王公的一厢情愿了,小儿哪有什么特殊的天赋可言)
但是书法史上这种“才学”关系,却经由文字的“立象尽意”,统一在了“取法自然”上,认为“学”是要向自然去学,因此“法”依然还是不可传授的,于是也就没有了固定的系统,创作者对已有的规范法度,要熟悉而超越,重要的乃是人的心智
理清了文学史和书法史的这些演变,再去看戏,就有意思得多了。譬如京剧的须生行当,就是沿着这样的方向在发展。多年前曾在京艺论坛游荡的才子酒神留下过一篇很是精彩的帖子,大略就是以书法对比京剧唱法,试图揭示一些共通的原理(前面“走钢丝”语就是由此处出),当时还引出了一位castleface对同样的现象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释,此后话锋流转,精彩迭出。现在老的京艺论坛转成了只读,而且最近连读也读不了,不过万幸酒神老板的原文我还保留的有,而且这篇帖子也被多家转载,所以很好找到。但是castleface的追问就丢的很可惜了
酒神的帖子中就提到了京剧须生早期声音的一些特点,集中体现为气势雄浑,音量大,调门高,真假声混用,越是早期则假声的比例越多,后来由于演出场所和观众群体的变化,演唱声音逐渐演变,则渐渐的这种气势的重要性一路走低,直到当今。由于话题的需要,酒神没有涉及到其它的问题,专意论声音,其实倒也干脆。对比书法史的发展就可以看出,京剧也有类似的现象
我曾在京艺论坛就杨宝森的身后红现象教导一些浅陋之辈:杨宝森走红的因素,不是他们人云亦云的所谓什么“自然有味规矩好听”,杨宝森确实做到了这几点,但是能做到这几点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杨宝森最红?原因就在于杨宝森的唱法有两个特点:一是对自身条件要求不高,一般人都能达到,二是法度清晰,便于模仿——这也是为什么杨宝森的前驱者余叔岩能够在老谭之后走红的核心原因,而老谭的声名鹊起,也与此有不可割裂的关系
杨宝森学的是余叔岩,余叔岩学的是老谭,老谭曾被程长庚评价为“子声甚甘”,认为若干年后老谭的声音才能风靡天下。我无法推知为什么程大老板会这么说,也许是程大老板已经看到了观众审美观的变化趋向,也许程大老板当年的嗓子也不如前辈,这些都无法考证,但是很明显的一点是,老谭的嗓子,在程大老板的时代,算不得是什么好嗓子,但是对比当今留下的那些老唱片,老谭的嗓音则是明显胜过余叔岩的,余叔岩又优于杨宝森。再对比这几个人,程大老板之后老谭的走红自不必说,老谭身后余叔岩更是成为了当时的名家典范,余叔岩之后杨宝森也是风生水起。余叔岩说自己是学谭派没学好,杨宝森也说自己是不够格的余派。这一路看下来,就有意思了
可以肯定的是,谭余杨三家一脉相承,后者都是在模仿前者,而又离前者在某些方面有差距,但是经过演员自身的不懈努力,摸索出了适合自己的新路,终于自成一家。那么,后者在追摹前者的过程中,和同时代的其他人相比,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才是他们最终得以流行的原因
正如酒神所说,京剧以及其前身,都是讲求气势的,调门要高,声音要响,否则无法吃这碗饭。须生行的这个风气到了老谭才有所转变,所以听老谭的老唱片,虽然嗓音依然强硬明亮,但是再比较同时期的其他人以及最直接传人的唱片(暂时不考虑赝品问题),就可以知道,老谭的这种风格刚一出现的时候,确实应该算是个异数,而且恰好迎合了时代的某些变化,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走向了火热
不过其实,更容易说明问题的则是旦行的类似变化。旦角的这种转变就比须生稍微晚一些,要到了王教主和梅兰芳的时代才扭转过来。所以我们现在依然还可以听到比较原汁原味的老唱法,比如陈老夫子的录音,调门之高,超乎想象,基本上是听不太清楚他在唱什么的。至于花脸行当,对比老三山、金氏父子和裘氏二戎兄弟,也能看到类似的发展规律,其中裘氏昆仲对于“法”的强调最重,而论气势,则远不如三山二金。这就和书法中最早流行的形式是草书一致,因为草书,也是不太容易看得清楚写了些什么,只能以欣赏笔势为主,就如听戏听气势一样
但是书法又必须写点什么,就如唱戏也必须要唱点什么,文字文本总是不能丢的,看字不是只看线条流转,听戏也不是只听一个旋律变换,还是要知道那都是些什么字什么词。所以书法的速度慢一点,有了行书,唱戏的调门降一点,技巧性强一点。所以南北朝出现了王氏父子,须生行出现了老谭,旦行出现了王教主和梅兰芳。其实王圣人的草书也确实好评不多,不像现在很多人认为的,千古书家第一人,什么都好,对于王羲之的草书,历来就有非议,认为有女儿气,但是随着整体审美观的变化,草书地位逐渐降低,行书地位逐渐提高,王圣人的草书不好,就不是问题了。对比王圣和老谭的遭遇,又是如此的相似。在那个讲求势大声宏的是代里,程大老板说老谭的声音“甘”,很难出头,但是随着审美观的变化,调门和音量不再是主导的因素,于是老谭一统天下,地位无人可比,也就顺理成章
老谭身后,余叔岩和杨宝森相继出现,其实就是对技巧的重要性的两次强化。余叔岩的嗓子不如老谭硬,杨宝森的嗓子则更软,所以要比气势,两者对比前人,都占尽了劣势,但是相对来说,他们这样的天赋条件,则又都是降低了门槛,消解了对天赋的依赖,而对技巧和训练的强调则愈加明显。所以世人想学老谭而不得法者,自可模仿余叔岩,想学余叔岩者又可以追奉杨宝森。这一点,从模仿者中票友的数量就可以看出
正如前面所说,任何艺术门类的发展,都要从天才创造,整体欣赏,逐渐走到强调“法度”,这样才能确立起整个门类的规范,从而形成品鉴的标准,传承的关系,最终壮大起来。因此京剧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后,出现谭余杨,出现几次对规则的强调,也是艺术发展的固有规律使然罢了。只不过,由于时代的变迁,京剧没有来得及把意境发挥到极至——因此京剧最终有望能够得到一个囫囵的尸首,也是万幸
以下附上酒神老板原帖,奇文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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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书风与谭余家法——略谈京剧老生行当的声音演变
凡写字的人都知道,二王书风、晋人法度是千百年来后人不断心追手摹而不可得的境界:唐宋以来,巨擘无数,举凡虞、欧、褚、颜、柳、杨(凝式)、苏、黄、米、蔡、赵、董、王(铎),直到清季一批碑学大师,无不自成体格,创造出令人目迷心醉的形式与线条,但后人仍然尊二王为书圣,不断的朝拜晋人的那些断简残纸,甚至新发掘出的无名写手的寥寥几笔,也似乎带有二王神韵。论艺术的天赋,我不相信以千年的等待,仍然等不到一位可与二王颉颃的天才——我甚至认为,以赵之谦、于右任的天赋学养,若置之两晋,未必不能成一尊神佛。今天我们知道,所谓晋人法书,是以二王为代表的一大批书家的集体面貌构成的,他们有近似的技术和风格,二王的绝迹,其根本问题,在于书写姿态、材料工具、审美口味的演变,归结到“笔法”的不存。赵孟黼云:用笔千古不易——且不论赵的笔法是否就是二王正宗,他的这个判断是洽切的。而凡欲上追晋人者,当从这几个角度入手。
京剧老生的声音形态也可做如是观,今天我们听老谭的唱片,仍然可以透过唱片的失真感受到他真假声互换的技法、充沛的气力和灵动的声音状态,而这种好的声音,似乎从老谭一去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少出现,余、言、夏山等老一辈曲家死后,几成绝响。对应书法史的演变,我的看法是,以谭余为代表的一大批曲家所掌握的“唱法”也在衰落。(所谓谭余家法,当然不单是用声、用嗓的技巧,还包括节奏、腔调等因素。本文中将重点放在声音状态上,不过多涉及腔、字)。这种衰落从三、四十年代始,五、六十年代除了一些资深票友能唱外,舞台上已很少见到,90年代后胸麦的出现基本上终结了舞台上传统京剧的声音。
莉莉马莲问为何听大赛中演员的声音觉得虚、飘,而谭富英等人则无此病——她不知道她说出了一个京剧声音演变中很重要的问题:中怯——这本是书家的用语,包世臣云:“用笔之法,见于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恣肆令人断不可及者,则在画之中截。……中实之妙,武德以后,遂难言之。”试比较王羲之《初月贴》与明清书家的行书(见后),就发现抛开结字等形式感之外,单是线条的质量就有很大差别。大王此贴,整体观之,用笔丰富,变化多端;而若单拿出某一个线条来玩味,又觉圆浑、简古,充满干脆果决的力度与速度感,后学殆不可追。后人笔法固然也强调变化,但多是在提按、转折处做文章,而于线条的中段,常有软、单薄等弊病。这还是书家之笔,若比较普通士子的“馆阁体”,则更无足观。邱振中、孙晓云等当代研究者通过梳理古代书迹,认为中怯的原因是二王“绞转”笔法逐渐被唐楷“提按”笔法所取代。这其中的原因有唐碑的大盛、楷体的演变、坐姿的变化、工具的变化,最终导致审美口味的变化,古法遂不存焉。那么对应京剧而言,影响老生声音演变的因素都有哪些呢?
一位深通曲学的朋友和我闲谈时曾言,唱戏就是走钢丝——这话很容易让人错误的理解为形容唱戏之难。其实他的重点是说,老一辈的演员,要在顾及音量、音高、音色、声音的结实等前提下,在自己嗓音接近极限的空间里做腾挪变化,稍一不慎,便有“掉落钢丝”的危险。对比同样复杂且更为科学的西洋美声技术就容易理解了:试想lily pons唱花腔女高音时的状态,看似举重若轻,其实台下不知费了多少苦功,台上不知担了多少小心。钢琴界的女大祭祀阿格里齐也曾说过,台下付出120%的努力,台上能有80%的发挥就非常不容易了。可见艺术之难,不是有一条好嗓子,甚至借助麦克风就能够达到的。
近读钱锺书《谈艺录》,见其引述吴修龄戏作一首:“甚好四平戏,喉声彻太空。人人关壮缪,齣齣大江东。锣鼓繁而振,衫袍紫又红。座中脑尽裂,笑煞乐村童。”四平戏是弋阳腔的变体,明代盛行于安徽歙县一带(它与徽班的关系颇可考证)。吴修龄此诗当然是揶揄社戏的粗陋,进而讽刺假贴胸毛,故作雄壮语的诗作。但“喉声彻太空”“座中脑尽裂”的描写,正是京剧里“乱弹”的原生态。我们同样可以在秦腔、梆子里听到这种犷悍的风格。这种风格的形成,一方面是乡民粗线条的审美口味所致,或如贾平凹等作家,将之归于八百里秦川的滋养(贾平凹早期的散文《秦腔》,可做为民间戏曲生态与审美研究的绝佳注脚;另一个重要意象,则是最讨厌京剧的鲁迅笔下乡民隔了河水看夜戏的场面:极静谧与极火炽的强烈对比,直如梦幻),更重要的是因为开放的演出环境迫使演员必须使用撕扯、喊叫的嗓音来“打远”,这和红氍毹上的南曲小班,迥然是两个状态。
自魏长生以秦腔入京大红之后,俚俗的乱弹便以其火爆、香艳、通俗的风格逐渐统治京城的舞台。前三鼎甲不论风格如何,音量大、音质结实是无疑的,否则也不可能应付的了乡下的社戏演出——按当时京剧虽然风靡一时,却并非士大夫所好,名角仍然要承应民间甚至乡下的社戏邀约。谭鑫培早年也是唱过野台子:在庙会酬神时的集会,四乡八镇千百号人聚集在庙宇对面的戏台下,演员没有任何的扩音设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听早期京剧唱片里的老生,一律是扯着嗓子,以假声为主的喊叫,谓之以“喉声彻太空”绝不为过。一响遮百丑,以走钢丝为喻的话,彼时绳粗不过一分,绳高倒有三丈,战兢兢走下来就是满堂好,哪里还有身段呢?此时的声音,如早期的书法,处在一种实用为主,朴拙为美的状态(参照西方美声的唱法,可知西洋美声很早就确立了真声的地位,而京剧早期多羼假声。这同样与演出场所相关,美声唱法受宗教圣歌的影响,主要是在教堂等共鸣空间非常好的地方表演,真声的共鸣美感可以被充分发掘,我们去听同样以室内演出为主的昆曲唱法,会发现其对真声的重视,特别是阔口的唱法。)
老谭等后三鼎甲入宫承应后,老生的声音状态始为一变。宫里的戏楼虽然也不是全封闭环境,但毕竟不是四面空旷的场所。声音仍然要大,但不至有嘶喊之虞,慈禧虽然没什么文化,总比一般的商人百姓有分辨力——这使得演员可以在追求音量的同时,更多的关注歌唱技巧和音色的美感。走钢丝绳粗已放宽到三分,绳高降至一丈,谭腔之摇曳多姿,即从此始。对比书法史的进步,恰如篆隶发展到八分、行草,晋人上承隶书简古的线条,章草迅捷的速度感和力量,下启唐楷所需要的稳定性与形式感——云遮月出现了,既有唱野台练出的力量和穿透力,又借鉴昆曲口法的细腻变化,老生的声音进入了它最好的年月。同一时代的孙、汪也都有后学的唱片传世,譬如双处、凤二,郭仲衡,邓远方等,不论风格如何变化,声音的高亢、结实、气力的充沛都是毫无疑问的。
老谭之后的余、言则在音量允许的前提下,把唱法的细腻推向极致。或以余、言的音量皆小而非之,按余、言的嗓子“号小”是肯定的,但不可能只是三排四排的音量。试取言菊朋的《取帅印》,余叔岩的《战樊城》听之,声音之激越,气势之高亢,音质之结实,绝不是今日只贪高而不顾其他的演员可比。凡通唱法的人可知,这种声音,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气息和咽腔控制能力,绝不可能发出。讽刺余叔岩不值钱的人,请他唱《桑园寄子》的导板,或《卖马耍锏》的流水,便知其难矣。其中,老言早期的唱片更是学谭的重要资料,直如神龙本《兰亭序》,亦步亦趋,风神宛在。言菊朋、夏山楼主、余叔岩这三人的唱片,就是我们探讨老谭唱法的《万岁通天贴》。然则,因为演出场地的变化,特别是堂会戏封闭小空间的出现,使得谭、汪、孙那种声音已非必须。余、言在唱腔丰富的同时,声音线条里的力量感和对比度都在减弱(余叔岩的用嗓到了晚期更是单一,同时,他与文人的结交让他的审美理念更趋“中正平和”。巧的是,其晚期的黯哑如同书法中的枯笔焦墨,别为一体。其晚年唱法,譬如董其昌作书,线条虽不能与盛唐诸贤相比,但以结字之萧散,章法之变幻,禅意之高远取胜)。如果我们把腔、字的安排比作书法结字和章法,则此时京剧老生的唱腔如同书法发展到唐宋,高桌的出现使得书法由一手执笔一手执卷变为伏案而书,从而使晋人书法中那种依靠单勾笔法,手指捻动转笔的技巧逐渐消失,高桌令腕、肘的稳定性提高,从而获得一种更为精确的结构,但丧失了使转、绞转的灵动,其结果是更加规矩的唐楷出现。同时,市民阶层的追捧,军阀巨富的攀比也让京剧成为国剧,恰如唐碑的兴盛、太宗的倡导使书法由江湖之远进入庙堂之尊,好在欧、褚诸子上承智永笔法,对魏晋书风还有所继承。这是书法最为辉煌的年月,也是二王书法走向失传的开始。
后四大须生其实都是懂得余、言的精妙的,即便是其中最为独立的马,其早期的很多录音也完全是宗法老谭。马、奚、小谭在本已开始丧失生命力的京剧唱腔艺术里腾挪,抛开其风格不论,其音量、音质都是足够响堂结实的,否则他们连戏饭都没的吃,何谈成家成派呢?这个有解放以后的各种现场录音为证(那时候还没有扩音设备,连电容麦克都没有)。此时老谭那种真假互换的唱法和苍润悦耳的音色已经绝迹舞台,偶尔我们能从夏山楼主、许良臣等票友的录音里觅得一点吉光片羽——二王笔法,晋人风度成为了远处的风景。
杨宝森是个异数,因为京剧老生的声音到他这里又是一大变,最好的杨宝森,是一种特别适合室内演唱的,浑厚宽阔的男中音,纯以真嗓为之,音量大,低频丰富,感染力强。比较杨早期的唱片,如《折缨会》等,尤能看出他描摹余派用嗓,“提”、“收”、甚至刻意加入“涩味”的特点,晚年他完全摒弃了这种唱法(我个人觉得,是他觉得以自身条件,象王少楼那种连嗓音都模仿余叔岩的学法根本不现实,从而无可奈何的变法,创出新路),简化了余腔中的力度对比,减少了峭拔的高音、丰富的嗽音(余腔的精妙,有一小半是来源于这些色彩丰富的嗽音,有时一个嗽音出来,时值虽短,但利落醒脾,书法中点如坠石,其理一也),纯以真声的感染力,配合摇曳连绵的唱腔感人。比之书法,如颜鲁公执羊毫笔作摩崖大字,劲气内化,似拙实巧。试比较杨宝森与小谭的《洪洋洞》,小谭中规中距,末句“不由人瞌睡朦胧”落音摇曳,诚为高手,而杨则于好腔之外,别有一股雄浑苍凉之意,如做飞白书,纯以筋力胜之。金庸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也。颜鲁公一代大宗师,然后人学书时中怯之病,亦由此始。盖颜鲁公上承张旭笔法,其行书《刘中使贴》《祭侄稿》等可谓“颜筋”之代表,但后人学其书时,因不通魏晋使转笔法,往往只强调提按的准确,笔画的丰肥,使笔画规整好看,却毫无灵气。今日学杨之于魁智等,便如学颜、学柳、学灵飞经、学阴符经之馆阁书体耳,书奴抄书可也,尺牍佳构,岂在尔等梦中耶?
综上言之,凡老生之佼佼者,声音坚实,气力充沛是基本的条件,其余如苍、润、高、低、甜、涩、金石音等,皆可做为此基础上的声音品格,甚至跳出老谭窠臼,纯以审美观之,把某类品格发挥到极致,都是好声音(但谭腔之摇曳多为老谭声音的特点而创设,所以完全跳出传统的老生音色,就等于重写老生腔调,更难)。原本京剧老生的声音发展到厅堂艺术,已臻尽头,因为进入厅堂艺术,便如西洋美声唱法类似,在剧场环境固定、对声音的基本强度有了一个规范后,在音色、共鸣等方面,做强弱、断续、明暗,高低之类的腾挪。但胸麦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趋势,使得京剧演唱从一种类同西洋美声的技巧变成类似西洋通俗的玩意儿。可惜胸麦并不能完全遮丑,胸麦可以伪造声音的强弱,却不能伪造膛音和共鸣。在胸麦下演唱,好比在离地半米的地方走平衡木,比之于走钢丝,纯粹是两个艺术范畴了——如果胸麦演唱算是艺术的话——哦它当然算艺术,不然李谷一的“气声唱法”算什么呢?——再过10年,京剧胸麦演唱法或者将变成超女一类的玩意儿了吧?当唐楷都被钢笔字速成班取代了之后,谁还在乎晋人那几张破草纸呢?
莉莉马莲所提到的傅的录音,其声音单、薄、左,因为它是用紧张的声带,刻意控制着所谓“味道”的情况下唱出来的,这就好比为了点划的整齐好看,强调起笔、收笔,依靠提按来做花头的“馆阁书”,也即我所谓的京剧声音里的“中怯”。如果您问他不这么做行不行?我告诉您,他不行,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二王法度,魏晋遗风。我估计他连王凤卿都没听过,徒有天赋,没有文化和观念,奈何?那么他懂得了能做到么?难说,先去山后练鞭,喊五年嗓子吧。
至于我说到的录音技术对演员声音的影响,行者兄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不再赘言。只说一点,《观阵》这个视频的录音有问题,完全用它来衡量傅的水平,有失公允。不过,就失真的部分而言,仍然可以看出中怯的问题,只是怯得多还是少的问题罢啦。
本想找些书法图片来做图例,懒得找了,各位自己google相关图片吧。
关于老生声音的探讨里,本想再说说高庆奎和麒麟童,但他们也是两个异数,说起来太长,俺精力不济,以待来日。另,题目中所谓谭余家法,这次只谈了谈声音的状态,其实谭余口法本属密宗,我是完全不懂,所以扣这个题目,颇有大而无当的嫌疑,看官勿怪。我所心追口摹的好声音,其实都在谭、余、言、夏山、凤二、双处等人的录音里,所以我絮叨这么多,只希望顾曲者能多听听老唱片罢了。
信手成文,谬误必多,请诸位专家不吝指教是幸。

2011年05月26日

听到有些新婚祝福词实在是哭笑不得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1:22

秦晋之好反正是不能乱用,真的不是啥好词,两家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潘安的老婆姓杨,所以也有祝贺结婚用“潘杨之好”——潘仁美和杨家将吗?呵呵,这潘安,也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

2011年03月1日

换个角度看魏晋南北朝的吃药和炼丹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0:33

魏晋南北朝其实很难得,吃药炼丹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深层的看这个行为,则又有一番味道
那个时代,战争,混乱,死亡,是社会的主旋律,不但平民十室九空,上流社会也人人自危,这时候出现的两个行为很值得我们思考,一是远尘世,二是求长生
远尘世,典型的就是归隐清谈,求长生,则是炼丹修道和吃药。往往我们对归隐和清谈比较容易接受,觉得很超脱,对炼丹修道则觉得有些愚昧,有些滑稽。其实我有时候还真觉得,后者比前者有意义得多
既然死亡成为了主旋律,那么不外乎就是这两个选择,而前者则有些倾向于惹不起躲得起,隐居起来,远离斗争,清谈,不提敏感词,而后者呢,则是积极的争取,修道吃药,为了延长生命,为了增加活力,虽然方式很愚昧,但是态度上,是积极的寻找方向,也许方向是错的,但是精神是向上的
我是力挺先秦的,老帖里也曾不止一次的提起过,我认为中国的黄金时代只有先秦,其实也是类似的理由:那个时代,我们的民族是充满力量的,是有追求的,是要抗争的,这就是我的价值判断标准和依据之一

2011年01月26日

原来是他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0:17

小时候听评书,知道有个外号叫“神弹子活张仙”,当时只是觉得,张仙可能就是个很会打弹子的人吧,所以这个外号也就是类似于“神戟无敌赛温侯”之类的格式而已。当时没有网络,不好查资料,小孩子也只对打打杀杀的故事情节感兴趣,于这些细节上倒并不怎么在意
一直到最近,重听小五义,又听到了这个外号,才把我的好奇心又给勾引了起来:老朽自问听评书不少,怎么就对一个很会打弹子的张仙毫无印象呢……想着想着忽然就醒过攒来了:送子张仙嘛
不久之前看昆曲社的演出,天官赐福,老老王去的这个角色,出场就是抱着弓的形象。结合旧派的武打小说以及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武打片,我也能理解这种用弓打弹子的武器。哦哦,是了是了,神弹子活张仙,呵呵,却原来就是送子张仙啊
是是是来明白了,呵呵,原来这位管生儿子的神仙,还是个武的呢。看来抽空还是要去查查民俗的书,看看这个神仙到底有什么来头,嘿

2011年01月19日

二进宫里有个“发入高墙”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1:06

偶然翻旧照片,看到了这个戏,忽然想起了这句词
初听总不懂,以为发入高墙就是关起来,还纳闷李良和杨波为这个事争个什么劲呢,肯定是要关的嘛,怎么倒是杨波说发不得呢,难道是因为估计到李良权势太大,怕法律制裁不了他不成吗
呵呵,偶然读书,才知道,原来发进高墙,确实是个惩罚的措施,其实应该叫高墙圈禁,这个刑罚简称圈禁,听名字就知道,也类似于关进牢狱的意思,而且没有皇帝的许可,连探监都不许,就算奉旨探监,也要严格盘查,只能探监,不能送饭,其实岂止是不能送饭啊,根本就是什么都不许带进去——不过我也是看某清朝小说(名字忘掉了)才看到的,而二进宫是讲明朝故事的戏,呵呵,希望不是清朝特有的,也不是作者杜撰的——但是这个“高墙”监狱,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只有皇亲才能关进去,国戚都不行——而李良,很明显是外戚嘛,所以说,发不得,因为他不能做皇帝或者皇亲
但是戏词里的“你乃皇亲国戚”……呵呵,只能解释为,是个偏正的用法,其实主要是要说国戚,而不是皇亲——否则就全都矛盾了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当然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呢,其实我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才更接近老艺人的状态,猜的才可能是对的呢,呵呵

2010年09月20日

胡马君对孔子也有误读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23
胡马君自称保守儒家,自诩精熟旧学,但是在一篇针对“平等”的帖子里,竟然出现了误读经典的问题,认为孔子不承认人人生来平等,却不知孔子并不否认人人生来平等,只是孔子更看重后天成长的环境
论语里说,生(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这句话不只是孔子对人的本性的判断,也在表示,人的天然本质是差不多的,差异都是后来才有的。怎么会有差异呢?因为“习”。“习”的本意是小鸟学飞,解释为反复的做,也就是说,是由于每个人反复做的事不同,其实也就是后天成长过程的差异,才造成了人的差异。这样并不和儒家思想体系里的等级差异相矛盾,加上这个步骤,就可以接得上胡马君后面的论述,逻辑体系上也完整了
不过说到这里,就会引出一个常见的对孔子的误解:大凡说起孔子,总有人说他是教育普及者,开办私学,凡是送来干肉的,孔子就愿意解答一些问题,给点指教,这就把知识带到了民间,为后世的百家争鸣开辟了道路,打下了基础
其实细一推究,这个说法很站不住脚
很多人都会拿论语里“有教无类”来说事,历代也确实有些注家把这句话解释为“不因其类而不教”。于是有些人就此说,有教无类说的是,教育不区分人的种类,而春秋时期最大的类就是阶级和身份,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所有阶级的人都可以接受教育
呵呵,这么说的人吧,其实都是些应声虫,只会看别人怎么解释,而压根不去思考一下这句话。如果这句话说的是孔子愿意接受各个阶级的学生,那么孔子的学生都是什么阶级呢?就目前有记载的来看,似乎没有农民工匠和商人,而全都是贵族,包括士。当然了,也有很能赚钱做买买的,比如子贡,但是孔子说他不务正业,可见做买买不是他的本职,而只是“玩票”而已。颜回再穷,也没有见到记载说他是下层劳动人民。而且孔子的言论中,提到农民,也是作为反面例子,比如有学生问关于种地的事,孔子说这个要去问老农,等这学生出去,孔子的评语是:小人哉。当然了,小人,在这里很可能也只是阶级意义上的,而不是道德层面上的意义,但是起码说明,农民在孔子眼里,地位并不高
更况且,孔子也确实还有些不教的学生,就比如问种地问题的学生(其实这也可见孔子教育方法的不全面。孔子自幼出身贫苦,应该是大略也知道些种地的事吧,这时候如果能够从种地引申出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那么倒也不失为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或者,“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也就是说,学习不主动的,没有悟性的学生,孔子就不教(当然了,现在还有一小撮人说,“不复”并不是如郑玄一脉所谓的“不再”的意思,而是说,对这样的学生,要换一种教学方法,不能继续使用老的方式。呵呵,这些人嘲笑郑玄是添字解经,殊不知他们的这种解法,不但也是添字解经,而且还跳脱了上下文,成了前后不搭的“飞句”)。换句话说,孔子并不是见人就教,给肉就教,而是有选择,有入门的标准。如果说以前的受教育资格是身份,那么在孔子眼里受教育的资格就是学习的意愿和能力
那么“有教无类”又如何解呢?其实这就牵涉到了前面提到过的那句“生相近也习相远也”
“有教无类”,其实和它的语法语义结构都最相似的一个成语就是“有恃无恐”。既然“有恃无恐”,那么“无恃”呢?就可能(基于逻辑上的严谨,这里我加了“可能”)“有恐”。同样的,有教无类,对应的,就是,无教有类
孔子认为,人人生来原本是差异不大的,这就是“生相近”,但是后天的成长使他们产生了差异,这就是“习相远”,而这个差异,也就是所谓的“类”。所以说,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原本是有“类”的,有差异,这时候就要以教育来弥补,这就是所谓的“有教无类”,以及相对应的“无教有类”——这说的是教育的作用,而不是教育的原则——同时,又由于孔子既不主张人人受教育,又认为社会该有等级差异,所以这样的教育思想,和他的社会理想,正是完全吻合的
最后再来看看那一捆干肉。春秋时代,肉并不是什么太常见的东西,只有社会中有一定地位的成员才能消费,所以左传里才会有“肉食者”这个称呼,来表示身在高位的人。既然肉食者可以代指地位高的人,那么能送得起干肉的,就肯定不会太草根。换句话说,虽然孔子传播知识明码标价,但依然还不是彻底的“面向工薪”,而是对有点钱有点地位的人而已。当然了,也不是有肉就行的,像阳货和儒悲,那就是孔子无论如何都不想见的
呵呵,孟子说,对于有些人,不理它,那就是在让它受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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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胡马君帖子的地址(此君的大部分观点,主干部分我都很欣赏,但是也有不少细节,还依然很有进一步思考的余地和必要):
http://blog.sina.com.cn/s/blog_3e47063f0100082l.html

2010年09月6日

代帝答僧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36
代答代笔,本来是古代的一种特有的写作风格,甚至足以形成一种文体,就是作者模拟别人的口吻去写东西,写的却不是作者的思想和体验。比如李商隐的很多诗歌,模仿一些草木,或者怨妇吟等(而比如很多自以为怀才不遇的文人模拟美人香草的文章,也会被人解成代言文章,这却是不对的,这是假托,不一样)。老朽偶然读到一段僧慧远传,一时胡闹之心大起,便也来一段代帝答僧
周武帝历来是“三武一宗”中受诟病最深的一位,因为他的灭佛运动,持续时间虽然不是最长(也不过4年左右而已),但是贯彻的却最坚决(为了让佛教徒闭嘴,宁可连道教都一起灭掉)。但是其中,却出了个僧人慧远与之辩论,似乎慧远多少占到了点嘴头上的便宜,但是最后也只得一句“你早晚得下地狱”来给自己收场——毕竟,佛还是要灭的
其实依老朽看来,慧远的辩词,实在是多为狡赖之语,大略周武帝老实孩子,呵呵,没见过这阵仗,故而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毕竟,佛家之人,于嘴官司上,是出了名的擅长,很可能其水平还要高于先秦的那些游说之士,而君王们,则由于很少需要靠理论来说服别人,因此于这门功课上,甚少修为,这才屡屡落败吧,毕竟,圣人教诲,巧言令色鲜以仁,嘴皮子太涮的,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君王尊贵,金口玉言,自然是不屑于僧人多废口舌,老夫恰闲而无事,不妨代帝答僧,以为戏言耳——毕竟,圣人也承认,玩笑俳戏有它的好处,诗经里还说,爱开玩笑的人不会是坏人嘛
僧问:陛下统临大域,得一居尊,随俗致词宪章三教。诏云:真佛无像。诚如天旨,但耳目生灵,赖经闻佛,藉像表真,今若废之,无以兴敬
帝答:虚空真佛咸自知之,未假经像
代答:僧既知真佛无像,何意反做无端之像,妄为虚妄之形,以求兴敬?真佛无像,则像非真佛,何来藉像表真?对像兴敬,是敬佛邪?是敬像邪?
僧问:汉明已前经像未至,此土含生何故不知虚空真佛?
帝无答
代答:是益可见众生乃敬像耳,非敬佛也
僧问:若不藉经教自知有法者,三皇已前未有文字,人应自知五常等法,当时诸人何为但识其母不识其父,同于禽兽?
帝无答
代答:三皇以前非独无经教,乃无法也,至三皇而肇始文字,乃有教化。无法而何谈经,何谈教
僧问:若以形像无情,事之无福故须废者,国家七庙之像岂是有情而妄相尊事?
帝答:佛经外国之法,此国不须,废而不用。七庙上代所立,朕亦不以为是,将同废之
代答:先祖有像而佛无像,佛祖亦不倡对像起敬,何以信众逆佛之意
僧问:若以外国之经非此用者,仲尼所说出自鲁国秦晋之地,亦应废而不行。又以七庙为非将欲废者,则是不尊祖考。祖考不尊则昭穆失序,昭穆失序则五经无用,前存儒教其义安在?若尔则三教同废,将何治国?
帝答:鲁邦之与秦晋封域乃殊,莫非王者一化,故不类佛经
代答:秦晋齐鲁皆尊王化,乃周王近臣子弟后裔,本为一系。立七庙而尊祖考,而佛非祖考,故不对像兴敬。佛家毁伤须发,亦是不孝,然则孝乃儒教之义,佛家人不得置喙
僧问:若以秦鲁同遵一化,经教通行者,震旦之与天竺国界虽殊,莫不同在阎浮。四海之内,轮王一化,何不同遵佛经而今独废?
帝无答
代答:震旦天竺同在四海以内,何不同尊孔孟?若天竺不可尊儒,震旦何需尊佛教化?
僧问:诏云:退僧还家崇孝养者。孔经亦云:立身行道以显父母,即是孝行。何必还家?
帝答:父母恩重交资色养,弃亲向疏未成至孝
代答:佛家不婚不嗣,是为大不孝
僧问:若如是言,陛下左右皆有二亲,何不放之,乃使长役五年不见父母?
帝答:朕亦依番上下得归侍奉
代答:役于朕左右而得财帛奉养二亲,是为孝敬当有之义
僧问:佛亦听僧冬夏随缘修道,春秋归家侍养,故目连乞食饷母,如来担棺临葬,此理大通,未可独废
帝无答
代答:目连救母非天竺佛家典故,不足为据。僧可有子嗣乎?僧无子嗣,则老而何依?赖它僧,则奈它僧归家侍养之时何
僧问:陛下今恃王力自在破灭三宝,是邪见人,阿鼻地狱不简贵贱,陛下何得不怖?
帝答:但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代答:释尊亦有下地狱之心,地狱不简贵贱,信然
僧问:陛下以邪法化人,现种苦业,当共陛下同趣阿鼻,何处有乐可得?
帝答:僧等且还,有司录取论僧姓字
代答:不言事理而口出无端,此诚佛家人也
其实我对这个慧远的反感由来日久,丫就是个投机分子,在佛家名气比较大,也仅仅是因为他做了大量和其他思想体系——尤其现实社会——对抗的事情而已。就比如他的“袈裟非朝宗之服,钵盂非廊庙之器,沙门尘外之人,不应致敬王者”,既然服装器皿和人都不是这个世界里的,那就该属于哪去哪,别在这个世界里混,更说明要大力提倡灭佛
应当说,以现实政治的需求来看,灭佛是必要的,应该的,但是它确实也对思想文化领域产生了副作用。只是,几次灭佛运动,未必对思想文化领域都是负面的影响,就比如会昌法难,虽然一举而摧毁了当时哲学所依凭的三教基础,让唐朝那种开拓进取昂扬灿烂的思潮为之一断,但是却引发了新的一轮倾向悲凉婉转和淡雅萧瑟的审美情趣,使宋朝理性的回归有了可能
最后,我也确实很怀疑这些宗教的目的。按照潘光旦教授的说法,基督教佛教这些宗教,对教徒(而不是普通的信众)要求很高,无论是品德还是才能都要达到一定的层次,但是同时,又不许这些人有后代,让优秀的基因无法遗传,让这些能为儿童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的人不能有子女,那么低劣的基因就必然得到了更多的繁殖机会,能够成长在良好环境里的儿童也相对减少,这在长期看来,是要降低社会水平和人种质量的
此言极其有理

2010年09月5日

说说周瑜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8:59
好像熟悉三国的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就是,三国演义的小说对很多人物的形象设计,都是不符合历史记载的,甚至有些违反逻辑和常识。就连鲁迅都知道“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其实还有两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鲁肃和周瑜。鲁肃这里暂且不谈,就只说说周瑜
周瑜被三国演义歪曲,熟悉三国的人心里都很有数。在演义小说里周瑜不过是十五回左右的戏份,但是却有着无比光彩的故事情节和非常丰满的人物形象,这也基本上和他的历史记载里的身份相吻合的(三国志里,单独立传的,除了君主,只有张诸葛亮和陆逊,大部分都是多人合传,而周瑜能和鲁肃两人合为一传,也已经很可见其身份和地位了)。可是就这么的一个三国时期第一流的军事统帅,居然在三国演义里有一段很滑稽的故事
熟悉三国演义的人大概都记得周瑜的三杀诸葛亮,一杀是聚铁山劫粮,二杀是草船借箭,三杀就是借东风。其中的聚铁山劫粮,就是个很让我看不懂的过程
且先看看三国演义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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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分拨已定,使人请孔明议事。孔明至中军帐,叙礼毕,瑜曰:“昔曹操兵少,袁绍兵多,而操反胜绍者,因用许攸之谋,先断乌巢之粮也。今操兵八十三万,我兵只五六万,安能拒之?亦必须先断操之粮,然后可破。我已探知操军粮草,俱屯于聚铁山。先生久居汉上,熟知地理。敢烦先生与关、张、子龙辈——吾亦助兵千人——星夜往聚铁山断操粮道。彼此各为主人之事,幸勿推调。”孔明暗思:“此因说我不动,设计害我。我若推调,必为所笑。不如应之,别有计议。”乃欣然领诺。瑜大喜。孔明辞出。鲁肃密谓瑜曰:“公使孔明劫粮,是何意见?”瑜曰:“吾欲杀孔明,恐惹人笑,故借曹操之手杀之,以绝后患耳。”肃闻言,乃往见孔明,看他知也不知。只见孔明略无难色,整点军马要行。肃不忍,以言挑之曰:“先生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战、步战、马战、车战,各尽其妙,何愁功绩不成,非比江东公与周郎辈止一能也。”肃曰:“吾与公瑾何谓一能?”孔明曰:“吾闻江南小儿谣言云:‘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公等于陆地但能伏路把关;周公瑾但堪水战,不能陆战耳。”
    肃乃以此言告知周瑜。瑜怒曰:“何欺我不能陆战耶!不用他去!我自引一万马军,往聚铁山断操粮道:”肃又将此言告孔明。孔明笑曰:“公瑾令吾断粮者,实欲使曹操杀吾耳。吾故以片言戏之,公瑾便容纳不下。目今用人之际,只愿吴侯与刘使君同心,则功可成;如各相谋害,大事休矣。操贼多谋,他平生惯断人粮道,今如何不以重兵提备?公瑾若去,必为所擒。今只当先决水战,挫动北军锐气,别寻妙计破之。望子敬善言以告公瑾为幸。”鲁肃遂连夜回见周瑜,备述孔明之言。瑜摇首顿足曰:“此人见识胜吾十倍,今不除之,后必为我国之祸!”肃曰:“今用人之际,望以国家为重。且待破曹之后,图之未晚。”瑜然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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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吧,就很蹊跷。周瑜,三国时期第一流的军事统帅,给别人下了个套,结果被别人的几句话一说,自己就要往里钻,明明知道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却还要去,这就已经不是一句“生气”可以解释得了的了。这哪是个聪明人的行为,简直是脑子不够用。就算小说里设计的周瑜,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但也起码不愚蠢啊
当然了,小说里写的周瑜形象,确实是比历史记载的周瑜要“小”了,但是呢,很多民间读者却把这个人物理解的更“小”了
诸葛亮说周瑜“仗义疏财”,“万里鹏抟”,“雅量高志”,“文武筹略”,“雄姿英发”,“名垂百世”, 丰度气概都无与伦比,可是很多一般的读者和评家却说周瑜器量狭小,还留下了一个词叫“瑜亮”,用来形容两个才能非常好的人互相不容
其实呢,查遍三国演义,能勉强的和“不容人”拉得上关系的,也就是鲁肃的一句“公瑾量窄,自取死耳”。但是这话,其实也可能只是说周瑜的脾气太大,没有气度而已。更况且,小说里多次提到,周瑜并不是妒嫉诸葛亮的才能,而是因为“此人助刘备,必为江东之患”。因此还派诸葛亮的大哥诸葛谨去劝降,希望诸葛亮来东吴做事。也就是说,周瑜并不是因为诸葛亮有才能而要杀诸葛亮,而是因为诸葛亮的才能会对东吴形成威胁,这才千方百计的要杀诸葛亮。如果诸葛亮能够投降东吴呢?呵呵,假设的前提,我若说周瑜会力挺诸葛亮,也许没有足够的说服力,但是三国演义里明确写到,和诸葛亮齐名的大谋士庞统庞凤雏,在周瑜心目里却是非常的有地位的,鲁肃说“往日周公瑾多用其(庞统)言”。如果说周瑜妒嫉诸葛亮,那么为什么不妒嫉庞统?理由只有一个:庞统的才华能为东吴带来好处
三国演义其实大有可读,远不只现在这些已经开发出来的东西。关于鲁肃,其实可说的问题也很多,留待日后吧,呵呵

2010年06月3日

怪不得看着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呢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6:21
天上人间的墙上用的,竟然是韩熙载夜宴图,但是反画了
原来,上档次的人,连开窑子都和别人不一样,一般红灯区常见的都是金瓶梅或者九尾龟

2010年05月11日

左祖右社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26
也就是,左边是太庙,右边是社稷坛,左边是祖先和历史,右边是天下和政权
怪不得,现在的天安门广场前面是,左国博右大会堂
那么现在的五大天文台都是国家中央的直属机构,是不是也因为古代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看星相呢
哈哈啊哈哈

2009年12月22日

换只眼睛看习俗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2:30
冬至吃饺子,都记得
正月十五吃元宵,都记得
五月初五吃粽子,都记得
八月十五吃月饼,都记得
寒食节不开火,谁记得
大部分节日,现在都只是个享乐的口号而已
又好比,西方的圣瓦伦廷节,原本是为纪念一对情侣的死(参见老帖),结果却成了卖花的理由
舶来并且流行的西方节日,也大部分都只是个商业的噱头
七夕被宣传为中国的情人节,但其实这一天的民俗,应该是老娘们学习做针线活

2009年10月27日

两书联评:从《美的历程》到《汉字的魔方》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46
之所以把这两本书放到一起说,不只是因为这两本书是我连着读的,还由于,这两本书都谈到了一回事,就是围绕一件作品,创作者和欣赏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摆的,以及,欣赏和评价作品,需要什么样的前提和准备。而且,这两本书里的有些观点,其实又恰好可以相反相成,很是好玩
读完了之后,又把手边所能找得到的诗话词话讲写作的书都翻出来选读了一下,包括刘勰的,严羽的,袁枚的,还有王国维的
与老派谈起其中的某个细节:李泽厚先生在书里有个说法,大略是讲,李白的诗好,但终究是个别天才的神来之笔,让人看的热血沸腾,继而发觉自己登天乏术,只好恨的牙根直发痒,要到杜甫时代,才使得写诗,写好诗,成为了有章法可循的事情,所以李白的欣赏价值高于杜甫,而杜甫的取法意义超过李白。所以世间对此二人的评价,一为仙,一是圣,倒也合得各自的特点。修仙不是谁都够资格的,那得看有没有仙根,是不是这个材料,而圣人则相对简单了,人人皆可为尧舜(其实儒家学说在这里有很大的分歧,关于此事,前人之述备矣,我就不画蛇添足了,有兴趣的自己去查)
呵呵,老派说,熊掌当然好过鱼
纵然是龙肝凤髓又如何?它肯教我擒龙绝技吗?入宝山而只看旁人满载而归,空眼气别人的喜悦,也未必就一定好过自己在野地里挖到几只土豆萝卜
不过有一点我是同意的:谈论作品,就要涉及到时代,但是不可过分去套时代,理解作者,就要通过作品,但是又不能完全只看作品。其实这两点我在老帖里都曾经提过,但是这次还要再补充一点:讨论李白的时候不要考虑时代,谈论某一时代潮流的时候也不要去想李白,李白是不属于任何时代的,因为李白属于所有的时代
其实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拿来品评这两本书,倒也有几分可取。《美的历程》写的纵横捭阖,怎么赞美都不过分,然而却是丝毫不露通往莲花深处的金光大道之痕迹,仿佛鹰飞唳天,鹤鸣九皋,我等只合得在地面上抬望眼仰天长啸,却绝无与洋同兴的份;《汉字的魔方》倒是一步一步的安稳的走在地面上,纵然它健步如飞,而我等步履蹒跚,却也心下有数,早晚,能够走到,只要有足够多的寿命,大方向不错,这就是ENIAC和eMac的区别而已,只有效率区别,没有能力差异

2009年09月14日

我很尊敬他的年龄和地位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8:33
标题是老派评价文怀沙
派嫂还很纳闷,因为关于文老头的事情,老派都是听钱老师讲的,所以一贯是很鄙视这个人的,怎么谈得到尊敬
呵呵,孟子说,有三种人值得尊敬:德一,齿一,爵一。但老派只说他尊敬文怀沙的年龄和地位
那就是说他缺德了
唉,骂个大街也这么绕弯子,老派的书生气太过了吧
当年章太炎先生大骂袁世凯,那就是堵着大门口,指着鼻子剜着眼睛,粗的俗的一起可着劲的往上招呼
因为骂文的雅的,那袁大头他也听不懂嘛
文怀沙其人究竟如何,我不大了解,只是觉得老派的这个说法很是有一点点的意思,故而记之
其实老派还有一句和孟圣人有关的话来评价文老头:望之不似文人
呵呵,孟子见梁襄王,对其就有一句评论:望之不似人君
翻译成糙话就是,看丫就没长个当老大的脸
这句话后来到了大探二里,就变成了“哪有个天子模样”,倒也还是一个意思

2009年09月9日

且看一小段颜氏家训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58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俯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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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颜子家训,顾炎武先生说颜君在此是强调民族气节,但却就是有人要说,这是顾炎武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上纲上线,其实颜君鄙视的不是外族文化,而是杂艺,还煞有介事的拿了很多颜君鄙视杂艺的例子来佐证
呵呵,滑稽得紧。这便好比是说,这位朱先生,每次出离紧张困苦,必然是如厕便溺。实在滑稽。而况颜君说的清楚,“若由此业自致卿相”,实际上,以颜君当时的时代背景,学些个杂艺,是做不到卿相之位的
当然了,顾公所谓,也确实可能是有些一相情愿了,我倒是更愿意认为,颜公此说,只是要分清楚学问的主和次,即便涉及到气节,也不是单一的民族气节,而是不可为媚俗而无所不为,倘若是该读之书都读通了,那么学些杂艺夷声来做消遣,倒是不错,不能因为满口的番邦鬼话能换个高官厚禄,便舍本逐末的去跟风
对应到现在,那些英文写的比汉语还流利还像人话的大学生,似乎有必要读读这段文字了。一如GDG所谓,能把好几国的外国话学到和八国联军坐一起骂街都不吃亏的人,居然说听不懂曲艺,“法律不管我早打丫了”
呵呵,我也记得上学时遇到过一中文系的老教授,每有学生以西方的文艺理论去研读中国古代文学,他便以文选并文心雕龙诘之——还不够你使的了吗
以下为朱某先生其文:http://qkzz.net/magazine/1002-6916/2009/02/329941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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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氏家训·教子篇》中一段话之本意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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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明勋 《DVD电影评介》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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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颜之推在《颜氏家训·教子篇》中鄙弃时下某些人教儿子学鲜卑语、学弹琵琶,并说“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也不让儿子们去学这些东西。这句话被清初的顾炎武理解为颜之推不要儿子们学鲜卑语、学弹琵琶是在显示自己的民族气节。事实上,颜之推这样教育儿子们并不是显示民族气节,而是站在儒家立场上提倡儒家正业,鄙弃世俗杂艺。
  [关键词] 《颜氏家训》 儒家正业 世俗杂艺 本意
  
  《颜氏家训·教子篇》中有这么一段话:“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俯而不答。异哉,此人主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清初学者顾炎武曾对这段话有过一番评论,他在《日知录》卷十三《廉耻》中说:“吾观三代以下,世衰道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后凋于岁寒,鸡呜不已于风雨,彼昏之日,固未尝无独醒之人也。顷读《颜氏家训》有云:‘齐朝一士大夫……亦不愿汝曹为主’,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于乱世,犹为此言,尚有《小宛》诗人之意,彼阉然媚于世者,能无愧哉!”此论犹言颜之推视当时那种学鲜卑语及弹琵琶之行是弃礼义、捐谦耻,是媚于时俗从而丧失民族气节。此论一出,其影响极为深远,一直波及今人,如学者钱国旗在《(颜氏家训)的社会批判思想》一文中引述并评论这段话道:“颜之推虽为亡国之人,但并未抛弃传统的华夷之辨和民族气节。在他看来,当时的利禄之士摹仿鲜卑的言语习尚以求仕进,置礼义廉耻和民族气节于不顾,其媚时之态实不足取,他对此深为鄙视,以示气节之重。”
  其实,颜之推写这段话的本意并不是为抨击世风,以示民族气节之重。而是站在儒家的立场上鄙弃学习鲜卑语及弹琵琶,因为这些都不是儒家所提倡的正业,而属于一些世俗杂艺。《北齐书·颜之推传》载:“世善周官左氏学,之推早传家业。年十二值绎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从这段话可以看出,在南北朝儒、释、道三家思想混杂之时期,颜之推因受家学之影响最终选择了儒家。因此,我们在《颜氏家训》中可以找到大量颜之推推崇儒家正业,鄙弃世俗杂艺的例子。如《杂艺篇》云:“真草书迹,微须留意。……然则此艺不须过精,夫巧者劳而智者忧,常为人所役使,更觉为累;韦仲将遗戒深有以也。王逸少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惟知其书,翻以能自蔽也。萧子云每叹曰:‘吾著《齐书》,勒成一典,文章弘义,自谓可观,唯以笔迹得名,亦异事也。’王褒地冑清华,才学优敏,后虽入关,亦被礼遇。犹以书工,崎岖碑碣之间,辛苦笔砚之役,尝悔恨曰:‘假使吾不知书,可不至今日邪?’以此观之,慎勿以书自命。虽然,厮猥之人,以能书拔擢者多矣。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众所周知,儒家所提倡的正业就是读经书以便将来成圣成贤留名青史,而书法属于世俗杂艺,故颜氏教育儿子们不要精于书法,其原因就是精通书法将来不会如读儒家经书一样高高在上,而会有“常为人所役使,更觉为累”之忧。再如同篇又言:“画绘之工,亦为妙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若官未通显,每被公私使令,亦为猥役。吴县顾士端出身湘东王国侍郎,后为镇南府刑狱参军,有子曰庭,西朝中书舍人,父子并有琴书之艺,尤妙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彭城刘岳,囊之子也,仕为骠骑府管记、平氏县令,才学快士,而画绝伦。后随武陵王入蜀,下牢之败,遂为陆护军画支江寺壁,与诸工巧杂处。向使三贤都不晓画,直运素业,岂见此耻乎?”在这里,颜之推又教育儿子们不要精于绘画,其原因与不要精于书法同。另外,颜氏在《杂艺篇》中还教育儿子们:“算术……可以兼明,不可以为业”、“琴瑟……唯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等等。相反,他在《颜氏家训》中却往往以儒家经书勉励子孙,故四库馆臣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评论是书道:“今观其书,大抵于世故人情,深明利害,而能文之以经训。”此评价是相当精准的,今聊举一例以资印证,如其《勉学篇》中即明言:“士大夫子弟,数岁以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两相比较,可见颜之推自始至终是推崇儒家正业,鄙弃世俗杂艺的,上文他说若儿子们以鲜卑语和弹琵琶为业,自致卿相也不愿儿辈为之,正是此思想的流露,并不是在显示什么民族气节。
  因此,顾炎武对上述《教子篇》中的一段话的理解是一种曲解,是其在不愿臣顺于满清的特定历史条件下所作的曲解,今天的学者们应看清这一点,不可再受其影响。

2009年09月1日

骂街程度之分析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8:16
据我看来,以嗓音聒噪之高低,咒骂狠毒之程度,判定正义良心之强弱,为我国民数百年来之优良传统。自民国之报刊至今日之网络,敢骂“X你妈”者一定比只骂“X他大爷”者更爱国,已属定论。你想,连妈都X了,拳拳爱国之心,何人能及!发个勋章给他,也不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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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转载,出处不详(这个是我的一贯风格,不以人废言,不以言举人。有人说是东东枪,有人说是饭否上的林语堂,总之我不在乎)。但是关于“自民国之报刊至今日之网络,敢骂“X你妈”者一定比只骂“X他大爷”者更爱国,已属定论”,这里头,大略是基于一个阮籍的典故:
阮籍曾经审问过一个儿子杀妈的案子,留下了一句“杀爹也就罢了,怎么能杀妈呢”,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确实有点费解哈,一则就像皇上问的那样,不管是杀爹还是杀妈,这都是忤逆大罪,就算是没有名列十恶不赦,也是这个级别的大罪,到了阮大人这怎的会出来了一句“也就罢了”?而且,以当时的社会,男人的地位是要比女人来的高的,那应该杀爹比杀妈罪过更大才对啊
但是阮籍却给出了他的解释:禽兽认识妈而不认识爹(难怪咱上古的神话里,圣人都是只有妈而没爹的,要么就是和怪物生的,要么就是莫名其妙怀孕的,比方踩了脏东西,或者脚印什么的,就连洋鬼子也都知道,圣母玛利亚,那是处女怀孕,可见人类早就有个观念认为,低等生物都是母系社会,自己也不例外),所以杀爹的就是如同禽兽一般,而杀妈的,连禽兽都不如
只是呢,阮大人啊,在这玩个文字游戏,有意思吗?这幸亏是有个机会解释,那要是没机会解释呢?也许几百上千年的误解就要流传下来了
当然了,阮大人他不在乎

2009年08月11日

大约这就又是一个生活方式改变心态情感的例子吧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7:31
钱老爷讲到孝道的时候说起,过去的人都知道至少五代先人的名字,现在只怕是知道三代就不错了。呵呵,我就只知道父亲、祖父和曾祖的名讳,而且曾祖我也从未见过。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人性里孝道的缺失和淡漠,我只是觉得,这是晚婚晚育的必然结果而已——都没见过面,都不曾听说过,没有发生过关联,自然不知道
啊不过,在讲解孝道的时候,钱老爷用了潘安的例子,这个似乎不太妥当
首先必须肯定的是,潘安带着老娘逛花园,为了伺候老娘辞职不当官,这些行为本身,无疑是很值得表彰的(至于是不是值得提倡,这个另说),而且潘安也确实是中国古代罕见的偶像型才子,文章才华一流。但是有个问题是,潘某人一贯是以能做秀著称的,“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这都是千年的定论,没的什么案可翻。所以,没人怀疑潘安会有很美好的行为,但却也依然还是有很多人猜疑他的居心——谁让他有前科呢
在宏扬美德的时候讲潘安的例子,其实不是很妥当,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场秀,难说是不是要给人看——当然了,按钱老爷的话说,我们都很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2009年07月22日

“日食”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8:01
其实我不大知道,前不久老爹打电话专门问我是不是打算去上海看,大概老爹知道我作兴这个,又怕我乱跑吧。不过还好,我是上瘾不发烧,所以,虽然,有机会就想去看看,但是实在没有机会,那也就拉倒了——其实我对啥都是这样
今天才知道,原来ZWW小朋友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我是要没老爹的提醒就压根不知道这事,她是只知道有这么一说,却不知道就是今天
OK,废话不说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为什么日食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有人说,这是300年还是500年一回的事,呵呵,其实这都是表面原因。日食,随时出现,随时都会引起人们的兴奋的,因为……
日和食,恰是人类繁衍和生存的最重要的两个活动
圣人说,食色性也,原来今天,是人类本性大爆发的日子

2009年07月13日

狭窄的知识面和强大的思辨能力结合在一起,结局就是不断的从山顶跌落下来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9:08
我很自信于我的思辨能力,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我的所见所闻实在太少,所以即使不考虑由于资源不足而导致的结论偏差,单是往往的,我会自己冒出一个想法,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主意,喜不自胜了很久,结果却发现,这竟然是别人老早就考虑过的问题了,于是从乐颠颠的状态一下掉进了拔凉拔凉的深渊里去,好一似冷水泼头怀里抱着冰
就好比,可能很多不比我年纪小的人都记得,大约是在20年前吧,我们洗头发要先用洗发水洗,然后再用护发素抹,那个时候其实也有二合一三合一的洗发水了,但是不普及。于是我受困于洗头发的麻烦,反问爹娘,是不是可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用,要是怕他们之间有副作用,可以想办法做成一种综合洗发水。爹娘大笑,道:早就有人做好了,只不过咱们家没买而已。于是很快,就给我买了二合一的洗发水来让我用
再比如,我家是90年代初期买了录象机,当时有个我觉得很新奇的功能,它可以定时录象,到了时间,机器自己就开始把选定的节目录下来。我拿着说明书,大概看懂了怎么操作,突然就发现,上面的年份是9*年,于是我就猜想,一定是录象机自己知道,前面要加个“19”。很快我就想到了,如果是1999年12月31号定的时间,录第二天的节目,那么录象机会把它当成2000年呢,还是1900年呢?我还做了试验,强行把录象机的时间放在1999年12月31号23点59分,然后看它的时间变化。试验表明,录象机确实认为,1999年之后是1900年。我当时很害怕,我怕2000年以后这个录象机就不能用了。其实这个问题好解决,只要把12月当11月就可以了嘛。但是我当时没想到,这就是后来闹的全球烦恼的Y2K。当时已经有人在研究这个问题了,只不过要等到90年代晚期才引起了新闻界的注意
又好比,我曾一直诟病红楼梦的,没有一条情节的主线,固然有人说这书流传的是残本,但是就已经成书的部分来看,正像很多人说的,红楼梦,随便从哪翻开,都可以读得下去,别人还以此为理由,说这是红楼梦写的好。我看恰是相反,这恰说明,红楼梦的前后之间,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完全可以随便从哪开始读,而不会觉得一头的雾水。我还以为这是什么不为人关注的角度,却在日后,读了胡适的一些书之后才发现,原来胡适老早就说了,红楼梦没有plot,所以不是什么好小说……
今天恰又和别人闲聊,勾起了我的一个想法:按照四部的划分,把史记列为史学,应当是违反了司马迁(表面上)的心意的,司马迁(表面上)的本意应该是把史记列为子学
这个说法没见别人提出过,所以其实,可以当这是我的胡说,若是有人能找来依据表明这不是我特有的观点,那就说明我的独立思考结果恰与某位前辈暗合,当是我的荣幸
司马迁说史记是“究天人之计,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翻译过来就是,研究一下世道的变化规律,提出个人的一些观点;而子学,也就是诸子之学,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各位先生的学问。所以我说司马迁的态度应该是倾向于把史记列为子学而不是史学的,但是因为从五帝到秦汉这段历史,在文献上是个空白,只能拿司马迁的史记来补,所以把他列为24正史之首,也是无奈之举
而且古代有个传统,所有的学问都可归结到史学,所以有“六经皆史”的说法,原本也没有极端严格的划分。春秋当然算是史料,但却被列为经学著作
但凡史学的记载,应该是以可靠的事实为主,写书的人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和评价,就比如孔子的春秋笔法,一字褒贬,本身就是他的态度——其实若非孔子的圣人身份和儒家的主流地位,儒家学说,论语孟子,都被当成子学,也不是不可能。事实上,儒家也有在子学内的,比如荀子——但是我觉得,像司马迁这样去揣度人物内心活动的,则已经超出了史学评价的范畴,就比方我前面提过的关于吕不韦为什么编吕览,司马迁给出的理由就很奇怪,这个“面子工程”的说法,他怎么知道的?只可能是他的揣度,而且是他先把吕不韦这个行为定位在反面之后而进行的猜度。或者说,孔子的春秋笔法,评价的是行为本身,而司马迁的触角,则已经伸到了人物的心理活动,以及对人物的评价。关于评价人物或者事情的区别,可能在“愚人多寿,智者早夭”的系列里会有提到吧,按目前我满脑子的糨糊来看,很有可能。倘若错过了,那就等另有时间开新话题再说吧
当然了,还有人以司马迁的史记里有大量的细节和想象——比方项羽的每个神态,秦始皇的各种表情——为理由,而说史记应该归为集学或者小说家,这也是过分的结论,沿着真理的方向,走到了谬误上去

2009年06月28日

有人提起,不妨说说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8:09
其实是我和许悦很早之前的一个争论,关于“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所有的教科书和注解写的都是,君子的交往如水,淡而清澈通透,小人的交往则似乎很热闹,却没什么好处
许悦也这么理解,我却不以为然
君子小人本就是两个含义,一个是阶级意义上的,一个是道德意义上的。我觉得这里的君子,就是指的阶级地位上的君子,君主的孩子,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因为各自要为以后的夺位斗争考虑;而小人,也是阶级意义的小人,就是一般的老百姓,或者庶出的孩子,也就是小老婆生的,因为没什么利益的直接冲突,不涉及到继位的问题,也就没什么大的志向,大家在一起,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所以交往的比较有热情,有味道——当然了,也许,联络感情,另有所图呢,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呵呵
这么说吧,若这里把君子理解为道德意义上的,那么这句话提倡的就是淡如水的交往,但这个思想不是儒家的,而是道家的。庄子讲的相濡以沫的故事,虽然明说了孔子的对话录,但是其实谁都知道,这个是做不得数的。庄子的故事里的这些人名,也就只是某一类人的一个代号而已,并不表示故事里的人真的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庄子的这个故事在指责儒家,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虽然庄子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并不是在说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问题,但是以此为引子作为破题,也是顺理成章的。所以可见,儒家所提倡的,也就根本不可能是相忘于江湖的淡泊。试想,儒家既然提倡仁爱,就不会让人与人之间的关淡漠下来。所以,淡如水的交往,不可能是儒家提倡的,因此也就不会把道德意义上的“君子”和“淡如水”联系起来,所以说,这里的“君子”,不会是道德意义上的
论坛里有人提起上善若水,但这话恰是道家的。懒得查书了,大约是道德经吧,这个就不记得了
其实我甚至还觉得,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个也有问题,君子和小人,也都是阶级意义上的,而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当然了,这个说法许悦也不同意
和君子说道义,和小人说利益,这翻译的没错,但是为什么要和君子说道义而和小人说利益呢?因为这的君子和小人,都是阶级地位上的含义。所以说,君子之交都淡如水了,当然得教育他们,要有点道义;而小人之间呢,整天在一起闹腾,那就得跟他们说,这样没好处,小心坐吃山空——甚至,还会说,等到将来你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哥们弟兄一旦上了台,那你们可就都危险了
反正总之,一如老派所说,我和许悦读这些书,彻底的不同。她是一直在找什么对她有用,而我则只关注什么比较好玩
呵呵,我懂,这是派老头变着法的绕着弯的夸我呢,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哈哈,啊哈哈
和许悦就是这样,无话不谈,无杠不抬,呵呵,所以,这又是一个很好的书伴。我也是一贯的只停留在领会精神,而不愿意去一个一个字的抠,秉承的是古人“好读书不求甚解”的教训,然则有许悦这么个对手的存在,怎能够让我懒惰得起来
再读再读,呵呵,趁她最近还在国内,好好的打几场热闹的官司
也好用这些比萤火虫要明亮许多的亮光照亮其他那些麻烦事所带来的阴影

2009年04月20日

哪有规律无例外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22:42
都说红配绿赛狗屁,可是关老爷大红脸配上绿盔靠不也很好看吗
真理兄说就这一个例外,我说还有个关泰……啊哈哈
可见规律这东西,确实不是必然的

2009年03月3日

从火攻和其他事情的关系看这几个人的智力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03:13
三国演义里写了很多聪明人,但各自聪明的层次不同。有很多事可以比较他们的智力,但是往往这其中还搀杂了别的成分。赤壁大战的时候,关于连环船、火攻和东风,有很多人参与其中,并且表达了各自的见解。这里不妨就以他们各自的表现,来给他们就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的智力水平排个队
以下皆以演义小说为准
火攻有两件事情很关键,就是连环船和起东风。所以下面的解说呢,就主要是围绕这两个事情来说
相关人物(按姓名笔画顺序):庞统,周瑜,荀攸,徐庶,诸葛亮,黄盖,曹操,程昱
这几个人都对火攻心里是有数的,但是他们各自在其中的表现,则各有高下
周瑜想到了铁索连舟,却没想到东风,当为最下等
荀攸和程昱在庞统一献连环计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要防范火攻,而曹操则说冬季不会有东南风;后来东风一起,他们俩则又能立刻想到被火攻的危险,他们俩是和周瑜打平的,而曹操则说其实不奇怪,冬至日风向改变属于正常现象。可见,曹操又略高了这两位谋士一筹,所以也就高了周瑜一招
诸葛亮嘛,是小说主要着力塑造的智慧的化身,所以作者自然是要把他写的最高明啦。他知道要火攻,要连环船,冬至日还要起东风,这些都只不过是和曹操打个平手而已,但是呢,诸葛亮却在刘备过江的时候就算计好了要赵云到南屏山下接他。这便是说,同样的事情,诸葛亮要么比别人(比方周瑜和程荀)想的深远,要么比别人(比方曹操)想到的早,当然就是比别人都高啦
最难说的就是黄盖、徐庶和庞统。黄盖想到了火攻,但却毫无下一步的说。当然了,这个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以内,而且也是他没得着机会去说,所以也不知是没想到还是都想通了觉得都不是问题;徐庶看到破连环计、苦肉计和诈降书,便是知道了要放火,但却只字没提东风的事,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情节的安排,没给他得说的机会,这便也是难以猜测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了;庞统对火攻的主要贡献和解说就是铁索连舟,至于东风的事,书里没提,所以也很难说。不过想来,庞统作为全书中被定位在和诸葛亮平起平坐地位的大高手,徐庶也是个超级厉害的高人,所以他们也应该不会想不到风向的事,若是想不出冬天无东风的问题,便该提了出来,否则,他们若是知道冬天无东风,却还要一个进曹营献连环计,另一个眼睁睁的看着,那可就有点没成色了。所以可见,没提,那应该就是他已经看破了。但再仔细一想呢,既然庞统献计之后还要了曹操的一份安家文书,那么是不是他对未来的战局也还有点信心不足呢?这个信心不足又是来自哪里呢?会不会是对火攻计的怀疑呢?徐庶见到庞统就找他要了脱身之计,则又可见徐庶对曹操是很不看好的。但其实徐庶这也未必就是料定了曹操要打败仗,因为徐庶其实是压根就不想在这混,但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逃跑那么没面子,否则当初做使者去看望刘备的时候,便也就不回来了。反正吧,都很难说,但从维护庞凤雏和徐单福完美形象的角度出发呢,我还是愿意相信,这只是士元和元直两位先生考虑事情比较周全而已了。可是无论怎么说,最终徐庶的脱身之计还是庞统教的,可见庞统又是比徐庶高了一些的
最终呢,得到的结论是:诸葛亮最高,其次曹操,最后才是周瑜、荀攸和程昱并列,黄盖徐庶和庞统则不好排进这个序列中去。也就是说,前面的那个人名单,不是良序的
曹操比周瑜强,呵呵,这个结论对后面的一处情节就很好的做了交代:怪不得在南郡,曹操一封信就能让周瑜半死

2009年02月23日

啥叫中庸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8:02
在京剧论坛里听说某大牛读中庸几十年,得到过完全不同的理解
呵呵,那说明其人还没达到中庸,还没找到一个“中”的解释,因为用的不是“庸”的方法
唉,何必搞的这么复杂呢?搞这么复杂,除了多写论文以外,还有什么意思?古人搞出中庸,本是要指导我们的生活和思考,现在却弄的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了,这不是全都颠倒了嘛
中,是世界观;庸,是方法论
中,解决了需要什么,所以是正道;庸,解决了该怎么做,所以是定理
北方很多地方都有这句方言:中
河南山东都有,意思就是,行,好,对,合适,OK
既然孔孟都是北方人,那就这么理解,大差不差
仔细看打出来的这个中,这一竖,不是口的对称轴
庸呢,则是教人怎样才能达到“中”,怎么才合适,取舍的方法。所以,所谓的平常,不是和一般的一样,而是不靠任何一个极端
中国的东西,讲究中庸,意思就是要合适,跟做菜似的,番茄三个,鸡蛋两个,盐一小撮,这叫中庸,要是一定说和别人都一样了才是中庸,那,一斤土豆一斤青椒一斤盐,搁到一起炒,倒是都一样了,可这东西谁敢吃啊
我一贯是喜欢把这些概念简单化的,因为汉语的复杂性吧,决定了,越是简单的说法,内容才最丰富,也就没法解释
好比去别人家做客,人家拿个长条凳子给咱坐,咱咋坐?正中间?那显得没规矩;坐一头?那凳子该倒了。都不“中”,那要怎么才“中”呢?要以“庸”的方式来坐,才是“中”的结果。应该坐到中间稍微偏离一点,不靠任何一头太近,甚至可以扯淡一点的说,就坐到黄金分割附近
这就“中庸”
所以说呢,这位朋友,既然得出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论,那就是说,其人走了极端,起码是在朝极端在走,在不同的时期,靠某一头太近了,没有做到“庸”,所以还不“中”
这个事情既然是在京剧论坛里看到的,那就不妨咱还拿京剧来说说事
梅兰芳人家就是,哪个方面,都没走到极端,即使咱不在四大名旦之间比较,让梅兰芳和四大以外的其他旦角去比单项:昆曲,唱,有比他好的;武打,会,有比他好的;唱腔,纯,有比他好的;活泛,灵,有比他好的;但是这些不是最好的整合到一起去,他就比别人好
这就是初等教育里强调的,要全面发展,不能偏科。倒是有个叫韩寒的小孩,说全面发展就是全面平庸。呵呵,他倒是不全面平庸,这不,就成二百五了嘛
啥叫人才?人才就是合格加特长。都合格才能生存,有特长才能发展,这是自然界里物种竞争已经印证过了的结论

2009年02月17日

战争让女人走开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9:35
首先说个事情啊,上周末出去两天,都看到车祸。周六坐车的路上,同一路车,前面的一班,我眼看着它开走,没赶上,结果那班车出事了,我只看到大巴似乎外伤不明显,但另一小车后屁股整个没了;周日出门,还没到车站,就看见一群警察围着一摊碎玻璃拍照,急救车正要开走,里面隐约看到一群人围着,还有举瓶子的,估计是输液
OK,血案讲解到此结束
周末听讲,老师说,四大民间爱情故事,白蛇传,梁祝,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整个看下来,总体的规律就是,女的比男的强,这一个个的,主动,敢于追求,坚贞,永不放弃,这才是中国古代民间对妇女的期望
说的小苗拼命点头
我回头就是一盆冷水:主要是现实生活里这样的女人太少了,只能在故事里虚构一个
说的小苗咬牙切齿
话说到这,不妨说说杨家将和红楼梦吧,这是两个典型的女人比男人强的故事系列
杨家将,要说这第一代的火山王杨衮吧,还是很牛气的;但是到了第二代杨继业这,就是佘太君的元帅,老令公的先锋了;等到第三代延字辈的时候,最后的十二寡妇征西,这哥们七八个的老婆全在里头,男人都死绝了;等到宗字辈上,最露脸的就是个穆桂英,而她的老公杨宗保,作为杨家将第四代里最杰出的代表,基本上就没什么故事,京剧的戏台上用他,就是四回,一回是穆柯寨收穆桂英,一回是因为招亲要辕门斩子,一回是他四大爷回来看他奶奶的时候被他绊了一跟头,最后就是临了穆桂英挂帅的时候露了个小脸——这也是跟豫剧学的——再往后的杨家将故事,整个就已经是没什么内容了,虽然说杨家将的故事要前后讲七代,但是从第五代的文字辈起就不好玩了
红楼梦,就更明显了。最老的那一代,就剩下了一个硕果仅存的老太太,接着每一代虽然男的不死,但也都不如女的
因为什么呢?呵呵,其实也简单。宋朝,跟外国打仗,几乎一直都是不行的,但是也只是男的不行,那么女的呢?不知道,没打过。既然没打过,那就随便写吧,于是……至于红楼梦,呵呵,因为老曹干脆就说了,这是本娘们书。想来,都说老曹的计划本是写本黄书,但是写着写着写走兴了,就成了这样,而且,怎的写出来的女人都很娘们,而男人却都不爷们呢?如果不是其本人有点心理变态,那么就只有那个解释了:曹雪芹是在告诉我们,当物质生活很优厚的时候,男人是会向着女人演变的。看看现在大街上的小青年……还真的是有点双兔傍地走的意思。假如没有天灾人祸的话,我们的时代是越来越富足的,也就是说,时代的发展,是向着适合女人的方向进行的。但是呢,天灾是很难等得到的,而人祸则更加靠谱,这其中作用最明显的就是打仗,虽然每次打仗,主要死的还是都是男人,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才会最强烈的刺激起人们生儿子的愿望
最后总结一下,就是这本名著的名字:战争让女人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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