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看世界

2021年04月29日

Follow Heart or Brain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16:29

小时候听相声,大致剧情是和医生一起吃饭,结果饭桌上的东西都被医生用医学术语解释了一遍,最后什么都吃不下,满满都是哏。那时候就觉得,原来在生活里用医学知识会这么添乱。后来上学听老师讲。很多大科学家都成了哲学家,大哲学家都走向了宗教和神学,投身于神秘主义,生活处处碰壁,因为他们思考的问题和一般人不一样,也许是过于深邃,所以不被理解
渐渐见过一些人,经历一些事,才觉得,这不只是专业知识不能用于生活,不只是不能靠哲学指导日常,而是因为,理性和感性不能弄错了分工。比如爱情是最感性的事,所以诸如“为什么爱我”的问题,就是用理性来解决感性问题,基本上,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我之前老文曾说,道德和法律要分清,做事依照道德就不必管是不是违法,遵守法律也别考虑有没有缺德,因为这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件事。道德是感性的东西,没有定量的尺度,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好恶,而法律就很理性,有固定的标准,是死板的,冷冰冰的
生活也许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理性,实际上我们几乎都是靠惯性过日子,早上起床,晚上加班,人类的生活主要靠的是经验,只不过有些经验是自己的,有些经验是别人的。熟悉的路自己走,陌生的地方开导航,我没走过的路,别人走过,导航就是别人走这条路的经验;一日三餐,其实都是别人的经验告诉我们这些东西可以吃,从来不需要我们去想。而画地图的人,搭配营养的人,都是在动脑子,这种人只需要极少数
所以如果分不清专业和生活,分不清理性和感性,生活就无法继续。做学问做研究需要保持理性,不能有个人的好恶,但是生活中必须有自己的取向和性格,否则这人就太无聊了。也是因此,工科人的生活会比理科人更痛苦,理工人的生活会比文史人更郁闷,而哲学家的生活恐怕就是当之无愧的地狱模式了,因为他们考虑的都是最本质的问题,而且由于他们强大的思辨力,还会觉得处处都充满了错误,不符合他们的理想,但是他们又无法和整个时代对抗,不能扭转这一切,于是要么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要么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这也是颇“愚人多寿智者早夭”的事

2021年03月15日

沉默的大多数

Filed under: 广告 — gcd0318 @ 11:31

前不久的一个家乡的新闻获得好评无数,大致是说,有二胎的孕妇要赶公交车,大孩子帮妈妈赶上车,然后请司机等一下,还送给司机橙子表示感谢。这事吧,小朋友当然做的没问题,很礼貌,也懂得照顾怀孕的妈妈,司机也很热心的等待行动不便的孕妇,都很好,但是总有点不太完美的地方
我以前的公司有班车,每条线路都有固定的站点,每个站点都有固定的发车时间。我坐的那条线路的师傅会在第一站很准时的发车,遇到堵车可能会推后,如果班车早于发车点到站就会等待,有时候也会刻意晚一点,争取让同事们都能赶上车。但是仍然也经常有同事来晚,有时候也会留下司机师傅的电话,如果差一点时间,会给师傅打电话,请求多等一小会。大部分时候只要差的不太多,师傅都会等。同事们都还是很有礼貌的,这时候上车当然会向师傅道谢,而我们这位班车师傅总是会说:“你要向车上同事道歉,你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公交车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司机多停一会车等孕妇,当然是值得表彰的,但是为此付出时间的还有全车的乘客,甚至后面车站正在等车的人们,在表彰司机的同时,这些人的善意不能被忽略
这大概是人们的通病吧,就是只看到掌权的人,忘记了在背后默默奉献的人,只看到一将功成,想不起万骨枯,一说起霍去病就是特种部队纵横大漠,却不知道霍去病的补给后勤是当时所有部队里最好的,其实这也不奇怪,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就在表面上,而汉武帝在位的时候汉朝人口损失了一大半却深埋在水下
但是这个小男孩和司机仍然是值得赞美的,新闻如下:
https://www.sohu.com/a/453477958_319303

2021年03月5日

愚公移山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15:49

太行山和王屋山是两座大山,占地方圆七百里,高有万仞,上古时候原本在冀州和河阳城之间
山北住了个愚公,八十多快九十岁了。这天晚上 ,愚公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挤了满满的一屋子,大家七嘴八舌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有什么事
“行了,既然人都齐了,那我先说几句。”愚公看看孙男弟女的一大屋子人,猛抽一口烟,然后磕了磕烟袋锅子说,“今天把你们找来,是有个事让你们给出个主意。”
全家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愚公说话
“咱们家一直住在这山脚下这么多年,出门要么翻山越岭,要么绕路,太麻烦了,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山挖平,修出一条路,穿过豫州,一直修到汉水去,以后街坊邻居也能方便点,咱们家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你们看这事要怎么办。”
愚公说完,又叼起了烟袋抽了起来。但这句话就好像水池里扔了一块石头,立刻激起了骚动。有的人点点头说二大爷说的对,这山确实太影响咱们出门了,也有人小声嘀咕着,二叔这是想什么呢,嫌麻烦搬家嘛,何必要搬山,还有人只是大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也有人摇头不以为然
愚公听他们乱了一会,又把烟袋在桌上敲了几下,说:“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你们这么议论我也听不见。”
毕竟愚公是家族里地位辈分资历最老的老祖宗,所以谁都不敢说什么,一下子屋里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只有愚公的老伴愚婆打破了沉默,她说:“老头子,就你这一大把的年纪,一辈子不是就这么过来了吗?你怎么突然就没事找事?你连一座小土包都挖不掉吧,这么大的山,你能挖得掉吗?再说你挖这么大的山,挖掉的土打算怎么处理?这么多土,不管堆在哪,也都会堆成另一座山啊,肯定又要堵了别人家的路。你觉得出门不方便,你就挖山,结果因为你挖山,让别人出门不方便了,这不好吧?实在不行咱们搬家吧。”
墙角坐着的小憨说:“奶奶,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把土堆到渤海边上去。”
愚婆还想说什么,愚公却打断了她,说:“我是让你们帮我想想这事怎么办的,不是让你们提反对意见的。我打算明天就开始动手。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大笨二呆三傻,你们三个最有劲,明天就跟着我一起开始动手。散会。”
第二天愚公和大笨二呆三傻果然就开始了,拿铲子挖山,拿筐抬土,一趟一趟的往渤海边运土
愚公家隔壁住了个寡妇,家里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看着愚公带人在这干活就很好奇。他认识大笨,于是凑上去问:“笨大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大笨正好喘口气,看看小孩,说:“我们这挖山呢,你看,爷爷带着我们一起挖呢。”
“挖山好玩吗?”小孩舔着手里的棒棒糖问
“好玩呀,把山挖平了,以后我们出门就方便了,可以一条路一直走到豫州去。豫州你去过吗?可好玩的地方了,遍地黄金,花花世界,在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吃什么好吃的都能吃到。”大笨嘿嘿笑着说
正好这时候二呆招呼大笨,大笨转身走了。小孩看着看着,小声嘀咕着说:“还有这么好的事,那我要一起做。”
二呆问大笨:“你刚才跟那孩子说什么呢,他要是也来挖山怎么办?天天干活就够累了,还得看孩子?”
大笨说:“你想想,如果这孩子来干活,他妈能看着吗?肯定会给他送饭啊,那能只给他自己送饭吗?肯定有咱们的对吧。他妈是个寡妇你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也肯定没看见过他妈,那长的叫一个漂亮……”
晚上小孩回家就跟寡妇说:“妈呀,我看隔壁笨大爷天天在那挖山,我能去吗?”
寡妇看看孩子,心里犯起了嘀咕,于是说:“你可不能去,笨大爷那是做正经事,你不要去捣乱。”
“我不是去捣乱。”小孩不服气的说,“我要去帮忙,笨大爷说了,等挖掉了这座山,以后我们就可以去豫州了,我去做好事呢。”
寡妇摇摇头,说:“他们要挖掉这两座山?只是为了去豫州?那挖个隧道就行了,何必要挖掉整个山呢?”
小孩才不管这一套,他对去豫州这件事深信不疑,因此闹着说:“妈呀,你就让我去吧,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
寡妇肯定是不想让孩子去的,虽然这孩子整天在家也没个事干,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天天招猫逗狗的惹祸,找点体力活消耗一下他过于旺盛的精力挺好的,可是让他去呢,听说是往渤海边运土,这么点的孩子,路上来回最少也得一年,冻着饿了怎么办,要不要带一年四季的衣服,会不会遇到了个人贩子什么的就回不来了,眼看就快要上学了……实在是纠结
但是呢,小孩一个劲的要求,寡妇想想,似乎愚公一家人也不是坏人,去干活图个家里清净,于是就答应了
小孩第一天干活就是跟着大笨一起运土。路上一边走一边问大笨:“笨大爷,咱们真要一直走到渤海吗?那么远,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大笨嘿嘿一笑,看看二呆三傻都没跟着,于是说:“你想去渤海吗?”
小孩摇摇头,大笨弯下腰小声说:“那我们一会路上就找个地方一扔,然后随便在哪玩两天再回去,不就行了?反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小孩拍手笑着说:“笨大爷你带我去玩,我就不说出去。”
河曲有个智叟,是个厚道的热心肠,有一天找到正在挖土的愚公,笑着说:“老哥呀,你这是老糊涂了啊,怎么能干这种事,你这一大把的年纪,挖掉的这点土够干什么的,你真以为能挖平这座山吗?”
愚公喘了口气,看看智叟说:“你太死脑筋了,还不如寡妇小孩呢,我年纪大,但是我还有孩子们呢,还有孙子呢,还有重孙子呢,山又不会长高,早晚也能挖平了。”
智叟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行,那你继续。”说完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这么着也好,你们家人这么多,是该给你们找点事,要不然都闲着没事,就成了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今天全家联合起来找别人打群架,明天就又闹分家,这点没处发泄的精力早晚是个事。”
就这么相安无事一段时间之后,二呆和三傻觉得不太对了,二呆在路上突然问三傻:“老三,你发现没有,我们怎么路上很少遇到大笨?”
三傻想了想,说:“还真是,而且大笨的日子好像也确实过的更加滋润,看起来没有我们俩这么憔悴,怎么回事呢?”
“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我们跟踪他一下?”二呆犹豫着说
三傻开始留意大笨的路线行踪,很快就发现了破绽,于是他告诉二呆:“二哥啊,我知道了,大笨和那孩子根本不去渤海,他们在半路上就把土扔了,然后玩几天再回家。”
二呆一听愣住了,忙问:“那老头子知道吗?”
三傻皱着眉说:“他们怎么可能让老头知道嘛,当然是偷偷的。我们要不然也这样吧?”
二呆不放心,忐忑的问:“但是那些扔的土不会堵着别人家的路污染环境吗?”
三傻说:“当然会啊,但是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早点回去,还可以说是我们提高了效率,能多跑几趟,早点把山挖完了算了。”
愚公他们在这挖山,山神早就坐不住了,眼看着他们这么搞,心里暗想,我能当这个山神,还不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座山,如果山都没了,那我这个山神岂不是成了光杆山神?那我的待遇就危险了,没准这个职位都要裁撤,现在我什么事都不用干白拿工资,虽然工资不高吧,但是福利好啊,而且还有民间的供奉,还有这满山的野味,没事和河神还能社交一下,水果换水产,这要是以后山没了,我工作就没了,级别也没了,河神肯定不会再和我往来了,我也不能再驱遣那些蛇虫鼠蚁兔子山鸡……哎呀越想越可怕,不行,这事不能由着他们
但是这个山神也确实是个草包山神,没什么法力,根本治不了愚公,所以只好求助于天帝。毕竟,他能在这当山神,就是仗着天帝是他妹夫
天帝最近觉得很奇怪,总是不断有河神土地来告状,说有人乱扔土石,扔在各地,倒进河里,这让天帝觉得很奇怪,于是派出千里眼顺风耳去调查
千里眼和顺风耳是天庭著名的包打听,消息灵通,很快就回来报告说:“启奏天帝,下界有个愚公,带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在挖太行山和王屋山,挖下来的土石就在周围附近的到处乱扔。”
天帝本不想管,但是恰在这个时候,山神来找妹夫告状了
天帝可真是不怎么把这个大舅哥放在眼里,什么本事都没有,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所以压根没怎么搭理。但是这次他来的时候很凑巧,这下天帝就明白了愚公想干什么。天帝于是和太白金星商量
太白金星说:“山川排布本有定制,都是按照规矩放在合适的地方,这些无知的凡夫俗子却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这事必须管管,否则天庭的面子就没了。”
天帝点点头,说:“话是不错,可是以我们天庭的诸位大神,要是和几个老头小孩一般见识,那也太丢人了吧?穿新鞋何必踩狗屎。”
太白金星想了想,说:“那我看这样吧,您安排夸娥氏兄弟俩,把这山给换个地方,也让他们知道,山川河岳只有天帝您才能摆布,山在哪都要依照您的意志,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天帝捋着胡子说:“这倒是可以考虑,但是放在哪呢?”说着招呼太白金星走到了九州全图前
太白金星看看九州全图,指着朔东和雍南说:“就这两个地方吧,把他们分开放。天帝呀,不是老臣我打小报告,您那个大舅哥吧,也太不像话了,仗着山高地大物产丰富,整天就是带着山里坟头的那几个小狐狸精去找河神玩,还让狐狸精和鲤鱼精选美,太不像话了。闲着没事,早晚要出事的。这次咱们把这山给分开,设立两个山神,让他的地盘权力物产都减少了,给他点压力,也算是一点警告。您觉得呢?”
天帝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就算是同意了
太白金星从天宫回来就赶紧去找自己的侄子说:“你不是求我给你安排个工作吗?这次机会很难得,好不容易多了一个山神的编制,我已经给你争取到了,你赶紧准备上任去吧。不用客气,没事想着香火钱和你大爷我平分就行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夸娥氏兄弟俩都是力大无比的天神,要搬两座山,那是太轻松的事。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甚至都没挑肥拣瘦的看谁搬多谁走的远,就直接把活给干了
山没了,从冀州到汉水的路再也没有阻碍
但是似乎并没有很多人为此而高兴。小孩要回家准备上学了,寡妇又要每天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孩子了,大笨二呆三傻也不能公费旅游出去玩了,就连小憨也找到愚公抱怨说:“好端端的一个项目,挖出来的土能卖给渤海边上的那个工地,修好了路还能收费,去渤海的沿途以后还可以开发成旅游线路赚钱,现在居然就没了,天帝真是多管闲事。”
愚公也说:“是啊,要是不说为了公共交通,全家人还有邻居的寡妇小孩能这么主动白来干活吗?再找这么一个有油水的项目可不容易啊。”
小憨点点头,心里却也在想,小孩回来了,以后再找寡妇约会,太不方便了

2021年02月10日

要求那么多,怪不得没朋友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15:18

年前最后一天上班,必然是最没事业心的一天,和别人随便打屁聊天,一不小心就说起了文明戏,俗称话剧。这位朋友说即便今年受到客观因素的影响,话剧市场也并不比前几年更差,因为这么多年以来话剧市场一直都很不景气,要么赔钱做,要么拿补贴,能挣钱的就是那么有数的几个剧团而已,比不得影视,怎么都是盈利的。这就让我想起了传统戏曲的市场,基本上也是这样。当然也会出现一票难求的场面,不外乎是某个特别有粉丝号召力的演员,多年不演出,突然露一手,内部消化掉一大批票源,能拿出来卖的本来就没几张,饥饿营销,所以才难求,就像当年的孟小冬,名气大,演出少,偶然出来唱一出,再赶上是堂会,那当然是打破头的要挤进去看看
其实这事吧,也不奇怪,这位朋友觉得话剧市场如此,主要原因无外乎:从业者鱼龙混杂,整体水平普遍偏低,作品粗制滥造者居多;主管部门审查严格,创作限制太多,难写好作品,文学的水平直接决定了戏剧的水平;社会娱乐形式太多,人们的精力都被分散了,最终的矛盾都指向了影视
这些理由当然都没错,不但可以解释话剧市场,也可以拿去解释传统戏曲的市场,甚至可以解释所有文化市场,那么似乎,这个解释也就没什么用了。换句话说,如果所有的娱乐形式都说自己从业者水平低,受限制太多,的观众被其他娱乐形式分散了,那就等于说,我们除了影视以外的所有的娱乐形式都是低水平,衙门打压其他所有的文化市场而独独对影视网开一面,观众只知道看影视不接收其他的娱乐形式——这就几乎是在别人身上给自己的失败找原因了,而且影视行业的从业者似乎也并没有比文明戏从业者的素质高到哪去,衙门的检查也未必更轻松,观众也是要靠自己去抢,最终为什么影视却能胜出呢
我倒是觉得,文明戏和戏曲这种舞台剧的整体不景气,一大原因就是观众用今天的观赏习惯,是无法营造出昔日的观赏结果的
郭德纲在演出的时候提过,说相声有时候就是和观众聊天,观众和舞台可以互动,可以接下茬,还开玩笑的说,看芭蕾舞可不要这样,会被保安打死——这就是旧的观赏习惯和现代观赏习惯的区别
过去我们怎么看戏?这要分场合。比如在剧场里,台下乱七八糟,戏曲园子一晚上七八出戏,曲艺场可能要换十几场活,有的人可能只为了等自己偶像的那一场,所以其他场次剧目对他来说就是休闲娱乐的时间,只要周围的其他观众不反对,他大可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嗑着瓜子根本不听。听的人呢,如果发现演的好,会鼓掌喝彩,一旦演出有纰漏,也会喝倒彩,叫倒好,随时往台上扔首饰或者扔茶壶,都是常有的事,也会和台上的演员互动
而有钱有势的人会请演员到家里演出,所谓的唱堂会,甚至皇帝还让演员进宫演出,这种演出的特点就是,演员演个不停,但是不一定有人听。比如慈禧太后看戏,演员可能天亮就要开始演,一场一场的一直唱到天黑,戏台上唱了一出又一出,慈禧太后却不一定在台下看着,可能有事她就去办事了,但是除非太后有吩咐,否则台上不能停,还要接着唱,中午慈禧太后吃饭睡觉,台上也是接着唱,没准过一会慈禧太后没事了又回来看一会,看着看着又走了。唱堂会也是这样,台下一群人,没准在干什么,有的聊天有的吃东西,有几个人在看戏谁也不知道,但是演员不用管,接着演出就行了
这就是过去看舞台剧的娱乐方式,观众是不受限制的,相当的自由,甚至经常是台下比台上还热闹,这就需要演员有办法有本事,能吸引到观众的注意力。而观众和演员的互动,在文明戏的理论体系里就是非法的。文明戏所谓的三面墙四面墙之类的理论,就是要制造台上和台下的距离,所以看文明戏没有台上台下的互动,还不如看演唱会,更没有观众搭茬的,甚至连交头接耳都不行,也没有中间叫好的节骨眼,都要留到最后鼓掌,就更别提什么一边看一边吃东西了,所以演唱会和德云社的生意都比文明戏好,因为文明戏的剧场就不会有这么自由,甚至有些剧场看文明戏,不许带包进场,穿的不符合要求也禁止入场,进场还要电话静音,中途不要离场,还美其名曰观戏礼仪,尊重演员,而有些观众也跟风的附和这种奇怪的要求,花钱受管制,甚至台湾的相声瓦舍,挂着相声的牌子,却也要让观众遵守文明戏的行规——这种奇怪的风气甚至蔓延到了公共交通领域,比如很多城市的地铁就只允许吃药和喝白水,其他所有的饮食都被列为不文明行为,实在是很扯蛋的文明标准。文明确实意味着违反人的本性,但并不等于没有人性
所以为什么影视能比话剧行情好?看电影虽然也很受限制,但是起码还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吃东西喝水,所有的电影院门前都卖可乐爆米花,只要不是吃有异味的东西,一般也不会引起其他观众的反感,这甚至比坐地铁还要自由,当然会成为一种放松的方式。而堂会戏台上的演出,简直就是我们现在客厅里开着的电视,有好节目了看一眼,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就聊天打牌。影视成为主流的娱乐形式,就是因为它让人很轻松,更接近传统的看戏方式,即便电影院里也受到一些限制,但是还保留了人性。而文明戏的这种所谓的尊重演员尊重艺术的观赏礼仪很可能是源自西方戏剧的宗教传统背景,所以演戏是有宗教意义的,要严肃,要关灯,甚至要穿正装,当然也就不允许吃吃喝喝交头接耳
当然了,也有人说,这种放松其实就是缺乏约束,是没有追求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恰是这种减少约束不需要努力追求的事,才能更容易被接受。休闲娱乐的本质是放松,而不是被约束。有追求的人都在买健康食材做营养餐,没追求的人都在订外卖,北京当年的市政单车有约束,必须停在指定的位置,这些位置都经过设计和规划,不会妨碍交通,所以市政单车败给了可以随便停随便扔哪怕放在马路中间也没关系共享单车——什么叫互联网精神?就是顺应甚至助长人性中的阴暗面,因为懒惰,所以有了外卖,因为炫耀,所以有了朋友圈,因为贪婪,所以有了网购,因为虚荣,所以有人在朋友圈里晒每天走了多少步。所以互联网精神和科技发明是一脉相承的,如果大家都勤劳互助,我们现在还在河边蹲着拿木头棒槌敲衣服给韩信这种懒人送午饭呢

2021年01月14日

这东西有什么用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16:16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所以我买了个高科技的保温杯,和普通保温杯的唯一区别在于,杯子盖可以测量杯子里的水温。产品没问题,广告上宣称的功能基本都实现了,保温效果还不错,在 28 度的室内,灌满刚开的开水,盖紧放了八九个小时,杯盖显示温度是 70 左右,基本符合预期——假设杯盖测温准确的话
但是现在,我对这个购买行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脑子抽风。因为我突然就想不通,为什么保温杯要在杯盖上测水温
保温杯的设计目的就是要在短时间内保持杯内温度几乎不变,比如我灌进去的是 90 度的开水,盖紧杯盖,就算不测温度我也知道,起码一个小时以内,这杯里的水都是烫嘴的。如果我着急喝水,那么我会打开杯盖,甚至不用保温杯,那么杯盖上的测温功能就完全用不上了,这个温度显示岂不是毫无意义
上学时候老师说的,要发现一直被掩盖的问题,要解决真实存在的问题,温度只是个数据,本身什么都不说明,只有在扯皮的时候有用,比如室内温度不到 18 度可以不交暖气费,官方天气预报超过 40 度可以有高温福利,超过 80 度的水被 WHO 登记在册为一级致癌物之类,但是真正对我们有意义的其实还是冷或者热这种无法相通的感官体验,可以量化温度,但无法量化感受
科学提出一种可能,技术实现这个结果,工程做出可用的实物,产品最终进入生活,现在这个时代,科学技术工程都是过剩的能力,给这些能力找到发挥的领域太难了
俗话说,方法总比问题多——那么多出来的方法的用武之地在哪?就在这个保温杯上

2021年01月4日

fail fast

Filed under: 科普 — gcd0318 @ 19:58
今天在向年轻工程师解释 fail fast 的时候话题扯远了一点,就一不留神滑倒了小朋友们最感兴趣的恋爱问题,于是说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的“多追快换”模型。简单说就是:
在若干男女之间,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对每个异性的喜欢程度对所有异性做排序,然后没有女友的男人按照自己的排序去追,女人被追的时候,如果当前没有男友,就答应;如果有男友但是在自己的排序里低于追求者,就换掉——都很符合人的本性
这样经过若干轮,总可以达到稳定的平衡,所有人都配了对。从数学上其实可以完成这个证明,并且计算出大致需要多少轮次才能达到这样的平衡。上学时候我还计算过,现在不太记得最后的答案了,而且甚至,我对我当时的计算是不是对的都不确定……毕竟我的概率课成绩挺烂的
其实多追快换的模型基本依据就是人的本性,达到平衡的时候,每个男人都是和自己能追到的在自己排名里最高的女人配对,而女人则都是和在自己排序里最高的那个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配对,而最终保持单身的人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也算是尽力了
当然了,这个模型有几个前提,比如参与者不变,每个参与者的排序不变,等等——新冠封校期间的同学们,别说我没教你们,这么好的机会一辈子最多也就赶上一回,你们懂的
这个模型是符合 fail fast 的,就是让可能发生的事尽早发生,然后再做出判断,决定如何处理。讲到这个例子本来也是顺着 fail fast 下来的,但是因为都是小朋友们在听课,所以他们的注意力就迅速的滑到了什么是渣的问题上
也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理性的态度在面对情感问题时,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吧
随手写了一段代码,大略可以验证这个模型的有效性。为了偷懒,我把人定义为类,其实用 dict 可能代码会更清楚
class Person():
    def __init__(self, name, sex, order=[]):
        self.name = name
        self.sex = sex
        self.order = order
        self.mate = None
def connect(p1, p2):
    if p2.mate is not None:
        p2.mate.mate = None
    p1.mate = p2
    p2.mate = p1

def match(p1, p2):
    if ('F' == p1.sex) and ('M' == p2.sex):
        match(p2, p1)
    elif('M' == p1.sex) and ('F' == p2.sex):
        if (p1.mate is None) and ((p2.mate is None) or (p2.order.index(p1.name) < p2.order.index(p2.mate.name))):
            connect(p1, p2)

def output():
    for man in men:
        print(man.name, man.mate.name if man.mate else None, man.order)
    print('=' * 20)
    for woman in women:
        print(woman.name, woman.mate.name if woman.mate else None, woman.order)

def stop(men, women):
    i = 0
    match = True
    while match and (i < N):
        match = (men[i].mate is not None) and (women[i].mate is not None)
        i = i + 1
    return i == N

import random

N = 10
men = []
women = []
for i in range(N):
    women_order = list(range(N))
    random.shuffle(women_order)
    men.append(Person(i, 'M', women_order))
    men_order = list(range(N))
    random.shuffle(men_order)
    women.append(Person(i, 'F', men_order))

print('start')
output()
x = 0
while not stop(men, women):
    x = x + 1
    for man in men:
        for i in range(N):
            if match(man, women[man.order[i]]):
                connect(man, women[man.order[i]])
print('finish in', x, 'rounds')
output()

2021年01月3日

怎样才算一个人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23:30

这不是 Bob Dylan 的歌词,而是这两天看电影的时候想到的问题
这两天看了几个电影,包括赤狐书生(https://baike.baidu.com/item/%E8%B5%A4%E7%8B%90%E4%B9%A6%E7%94%9F), WW 1984(https://baike.baidu.com/item/%E7%A5%9E%E5%A5%87%E5%A5%B3%E4%BE%A01984),标准的超级英雄套路片,还有真假美猴王之大圣无双(https://baike.baidu.com/item/%E7%9C%9F%E5%81%87%E7%BE%8E%E7%8C%B4%E7%8E%8B%E4%B9%8B%E5%A4%A7%E5%9C%A3%E6%97%A0%E5%8F%8C),烂片无疑,而且百度百科的剧情介绍是错的——提了个修改,看什么时候能通过吧。这几个片都涉及到了相似的问题,所以,罗嗦几句吧
白十三还是一只普通狐狸的时候被王子进的前世救过,到了这一世两个人的关系和前世有没有关系?Barbra 本来是个特别普通的小透明,虽然很热心也很善良,但是却是个标准的小人物,职场上微不足道,生活里内向自卑,但是因为神秘的许愿石,她成为了拥有神奇力量的超人,而且突然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和认可。于是,她的心态变了,为了留住这种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快乐,她成了反派。而 Steve 这个角色,说实话我有点没看懂,是因为相貌变了导致 Diana 没有认出他,还是他只是借尸还魂,进入了别人的躯壳,所以结尾出现的那个看雪的男人并不认识 Diana。但是这两个角色都恰好是两个表象:Barbra 的外表没有变化——好吧其实 Barbra 的外表也变了,但那只是她的气质变化,而且更会打扮了——但是内心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那么她还是 Barbra 吗?而 Steve 的外表变了,内心却仍然是那个爱飞机爱 Diana 的 Steve,那么他还是 Steve 吗?六耳猕猴受孔雀王指使,冒充孙悟空骗取九环锡杖,但是如果他得到了孙悟空的全部记忆,那么他到底是六耳猕猴还是孙悟空?或者一般的,我们认定这个人就是他本人,是根据什么
这好像是个哲学问题,这种问题也只能以特定类型的电影去呈现,比如科幻武侠童话神话,或者有的人喜欢再细分为魔幻玄幻之类,总之都是超现实的片子,因为这种片不必受限于客观世界的规律,可以自行建构起一套逻辑世界,另设规则,在这里可以把一些问题极端化,来引起更多的思考
短期内社会地位发生了变化,导致心态改变,这在现实里固然存在,但是只有在超现实的片子里在可以把它极端到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让 Barbra 完全没有准备好去应对,因此心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变的不再谦卑,甚至不再善良,那么她还是 Barbra 吗?她需要为这期间的行为负责吗?我觉得很多人都会觉得她还是 Barbra,要为这些行为负责,因为这种变化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或者说这种心态失控是她自己无法做出调整的结果。那么 Steve 内心不变而外形变了,应该绝大部分人也会认为他还是 Steve 吧,起码 Diana 认为他是 Steve,但是结尾看雪的那个男人,恐怕不会有人觉得这是 Steve 吧
而真假美猴王的电影,它当然是和西游记原著毫无干系的剧情,只是借用西游记的人物框架,减少了许多背景的交代。在这个设定里,六耳猕猴长的和孙悟空一样,又有孙悟空的记忆,甚至还失去了自己的记忆,那么他到底是孙悟空还是六耳猕猴?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六耳猕猴就是孙悟空?Barbra 变身后,有 Barbra 的外形而没有 Barbra 的思想,Steve 只有思想而改变了外形,如果这样我们都认可他们还是 Barbra 和 Steve,那么像六耳猕猴这种外形和思想都和孙悟空一样的,应该也就没理由不是孙悟空了吧——但是恐怕不会有人这么认为
至于赤狐书生,好像又复杂一点。转世投胎是佛教进入中国之后被反复使用的编故事的手法,至今还有这类故事。经过投胎,理论上是要在阴间喝了孟婆汤,抹去关于前世的记忆,样子变了,记忆也没了,那么投胎后的王子进和前世的小孩是不是同一个人?投胎后和前世还有没有关系?还要不要报恩或者报仇?甚至白蛇还要不要嫁给许仙?这都成了问题。民间传说倒是简单粗暴的给了个答案:今生的遭遇都是前世的注定,所以三国人物都是楚汉争的人物投胎,才会有这一世的恩怨
哲学系第一学期就会讨论这种问题:怎样才算一个人,以及,怎样才算同一个人。而且,老师应该都不会给答案——如果某位哲学系的老师给了标准答案,那么,他不配在哲学系教书。但是这个问题确实值得反复思考。比如 X-man 里的变异人具有人类的基因,是人类的后代,有人类的思想,但是在剧情里的人类为什么不承认他们也是人?Wolverine 被替换个金属骨骼,那么他还是不是之前的 Wolverine?超人是外星生命,被人类抚养长大,有人类的外形和思想,但是没有人类基因,他们他是不是人?机械战警的身体几乎被毁,只剩下一个头,连接了机械的身体,那么他是不是人?Vice 里的机器人都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判断,那么他们是不是人?Ederlezi Rising 里的女机器人最终有没有变成人?机械画皮里不断升级学做女人并且可以随时改变容貌的机器人算不算人?这些触及人类标准的哲学问题,大概也只好在科幻片里去讨论了……甚至,机械画皮还牵涉到,女机器人如果能算人,那么她伤人就要由她来负责,否则就是那个天才博士制造者来负责,因为他制造的机器失控,造成他人死亡
哲学上还会讨论一种问题,比如,机械战警的头还是原来的头,但是身体换成了机器,如果这样还可以承认他还是 Alex,那么是不是可以一般化的认为,Alex 的一部分被换掉,还是 Alex,那么如果是一台电脑控制着 Alex 的钢铁身体,那么他(或者它)还是不是 Alex?哲学课上一般是换个说法,比如,一条船每次换掉一块木板,当所有的木板都被换过一次之后,这条船还是不是原来的船?其实更直接的问法就是,人类的细胞每天都在新陈代谢,旧的细胞死亡脱落排泄,新的细胞生成,当我们全身的细胞都换过一遍之后,是不是就等于换了个人?甚至,比如 Death Pool 具有无限修复的超能力,身体被砍掉一部分之后还会再生,那么如果从正中间把 Death Pool 一刀劈开,是不是就会得到两个 Death Pools?就像蚯蚓那样——那可真是灾难,两个话痨,太可怕了
其实我在看真假美猴王的时候,满脑子还是在想着那个从小就困扰着我的那个问题:六耳猕猴到底怎么回事。好吧针对西游记里这个故事的解读很多,我见过的最流行的说法是,六耳猕猴其实是孙悟空对取经事业并不坚定时候的内心的阴暗面,是孙悟空的影子,所以他有孙悟空的记忆,知道孙悟空的所有黑历史——但是这些再怎么也无法解释一个问题:大禹治水的时候应该只用了一根如意金箍棒测量水深吧?六耳猕猴手里那根能和定海神针对攻而势均力敌不落下风的铁棒是哪来的

2020年10月23日

品位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03:40

小时候读许浑的咸阳城东楼,觉得溪云初起日沉阁写的很别扭,就有老师说一定是我偷懒,背诗背不下来在找借口。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真不是我不肯背书,而是这一联犯了合掌,是对句大忌,浪费了那么精彩的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又比如多年以前,我在鼓浪屿的一个小博物馆里闲逛,满屋子不甚精彩的展品,忽然对面墙上有一张画感觉还不错,宛如狗食盆里的一块肥牛肉,于是赶紧凑过去看看……落款是唐寅——纵然不是真迹,也起码要有两分神似才敢做赝。再看周围的几张字画,都是无名的作者,自然是比不得这幅不知道真假的唐伯虎
其实小时候的我哪里知道什么联句的规矩,只是因为读的多了,有的对句很顺,有的别扭,自然就知道了好歹,然而彼时若是有人问我哪里好哪里不好,我也是回答不出的——不光是我,便是诗中老手,恐怕也很难说别人的作品哪里好哪里不好。譬如王维赞孟浩然微云淡河汉两句,就有人打趣,要王维说说好在哪里。王维也只合说,好句妙处,只可意会
王维也算会写诗的,尚且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么这诗句中的精微差异我就不去白费劲了。而我连写字都是全靠捋了一点许老太爷的叶子,就更别说画画了,能看出个好歹,也全靠了博物馆去的多,看过几张好画,看过几个好物件
审美品味和对艺术的感觉不是学出来的,而是养起来的
写代码也一样

2020年09月28日

包袱的门槛

Filed under: 科普 — gcd0318 @ 02:54

早上听青曲社的实况录音,苗阜说王声的祖先是王承恩,台下果然毫无反应,可见这个包袱不适合当时的现场,观众并不知道王承恩是谁,所以还要后面翻回来补一句才有效果
类似的场面我也遇到过,我上学玩票的时候使的大致是:您祖上明朝就住在南京城,朱元璋那时候这就是首都,人称京城太叔,京城太叔原本是一辈古人,春秋时候的人,左传里有他的故事,我就挺喜欢这个人,他一死我就不想读左传了。这个包袱也有点皮厚,还需要捧哏的补一句,那你就是只看了第一篇就不看了,但是效果仍然不好
包袱的设计一定要根据观众的接受能力来组织,但是过去剧场演出很难预判当场的观众是什么欣赏水平,所以就需要有垫话,就是我在老文里多次提到的,通过讲各种小笑话来试探观众的笑点,然后选择合适的正文,由垫话进入正活也是需要经验和技巧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现在这个时代,垫话基本就是走走形式,没有实质上的意义了,也是因此,出现皮太厚的包袱也就不奇怪了。但是能在发现包袱没响之后立刻找补回来,也算是两手准备,预案清楚,反应敏捷了

2020年03月11日

尝试翻译 Duffy’s Jacket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14:43

Duffy’s Jacket 是一篇短篇小说,在中国大概相当于高中的英语水平,没什么罕见的词汇,故事也很清楚,很少难句,还曾被拍成电影(https://www.imdb.com/title/tt5892408/),我在 https://1.cdn.edl.io/jVBjOu98QwoLVE20xlzynULrlgPps8pHb3LSBBbzFih3LlDK.pdf 找到了英文原文。写的其实还挺逗,但是有很多哏不是中文的习惯表达方式,所以不好翻译。以我这种非中英文专业的水平,自己看着笑还行,但是怎么讲出来让别人也笑,就成问题了
以中英翻译为例,我觉得只要中文读者和英文读者各自读完自己的版本,知道了同样的事情,就算是合适的翻译。无奈现在太多的翻译作品(尤其非文学作品,比如各个工程技术领域的专业书籍)都停留在只求信的层面上,达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雅就更不要想了,看译文能猜到原文用的是什么从句结构,真让人怀疑译者的中文水平是不是远远低于英文
我对翻译这件事的理解几乎全部来自 GEB 以及其序言,比如 GEB 中英文的回文句,在中文版中就是直接被替换成了中文的一句回文,英文的藏头更是被整段的重新改写,因为这些文字游戏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展现一种形式,而不在乎其内容
我翻译 Duffy’s Jacket 也有这方面的尝试,比如我把人名都翻译的很接地气,因为这几个名字本来也不重要,中文读者阅读的时候遇到玛丽、爱丽丝、霍雷斯、安德鲁这样的名字时,脑子里总是会有片刻的迟疑,这样就分散了对故事剧情的专注,还有一些中文口头语的表述,使用了当前流行的含义类似的词汇,有些比喻也用了汉语习惯的表达方式,让中文读者了解故事的经过,感受到原文所制造的气氛,这才是我想实现的翻译效果
当然了,专业的译者可能对此不以为然,这也不奇怪,毕竟大家追求的目标就不一样

Duffy’s Jacket
大肥的衣服

If my cousin Duffy had the brains of a turnip it never would have happened. But as far as I’m concerned, Duffy makes a turnip look bright. My mother disagrees. According to her, Duffy is actually very bright. She claims the reason he’s so scatterbrained is that he’s too busy being brilliant inside his own head to remember everyday things. Maybe. But hanging around with Duffy means you spend a lot of time saying, “Your glasses, Duffy,” or “Your coat, Duffy,” or-well, you get the idea: a lot of three- word sentences that start with “Your,” end with “Duffy,” and have words like book, radio, wallet, or whatever it is he’s just put down and left behind, stuck in the middle.
大肥是我表弟,他要是有猪的脑子,都不至于有这事。其实我都觉得,跟他比,猪都算聪明的。但是我妈总说不至于,她说大肥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想的事太多,有些事就不往心里去,所以看着有点丢三落四。就算她说的对吧,反正跟大肥在一块,你基本上一直得提醒他,“大肥,你眼镜”,“大肥,你衣服”,总之就是反正甭管什么,书啊,手机啊,钱包啊,他放那就找不着,你就老得问他,“大肥,你什么什么”的

Me, I think turnips are brighter.
反正我就是觉得,他比猪还笨

But since Duffy’s my cousin, and since my mother and her sister are both single parents, we tend to do a lot of things together-like camping, which is how we got into the mess I want to tell you about.
但是因为我和大肥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大肥是我大姨的孩子,所以我们俩还必须经常在一块,就比如这次郊游。我给你讲讲我们这次点有多背

Personally, I thought camping was a big mistake. But since Mom and Aunt Elise are raising the three of us-me, Duffy, and my little sister, Marie-on their own, they’re convinced they have to do man- stuff with us every once in a while. I think they read some book that said me and Duffy would come out weird if they don’t. You can take him camping all you want. It ain’t gonna make Duffy normal.
其实我都觉得我们压根就不该来郊游,但是我妈和我大姨都是独自带孩子,我大姨还有个女儿,也就是我表妹小丽,所以她们老姐俩是当妈又当爹,有些当爹的该干的事她们也得承担起来。她们大概是关注了什么关于青少年心理学的公众号吧,就觉得如果她们俩不让我们知道男人是什么样,我和大肥长大了可能会变成娘炮,所以才计划了这次郊游。不过就算你们带大肥去郊游,他也还是个奇葩

Anyway, the fact that our mothers were getting wound up to do something fatherly, combined with the fact that Aunt Elise’s boss had a friend who had a friend who said we could use his cabin, added up to the five of us bouncing along this horrible dirt road late one Friday in October. It was late because we had lost an hour going back to get Duffy’s suitcase. I suppose it wasn’t actually Duffy’s fault. No one remembered to say, “Your suitcase, Duffy,” so he couldn’t really have been expected to remember it.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这两位当妈的打算干点当爹的该干的事。正好我大姨的老板有个拐弯抹角隔了好几层八杆子打不着的朋友在郊区有间空房可以借给我们,所以最终我们在十月的一个周五的晚上,沿着一条烂路来到了这里。你可别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大肥忘了拿行李我们又拐回家才耽误了一个小时。其实这事吧,也不能赖大肥,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谁都没想起来说一句“大肥,你行李”——你总不能指望大肥他自己记得住吧

“Oh, Elise,” cried my mother, as we got deeper into the woods. “Aren’t the leaves beautiful?”
当我们走在丛林里的时候,我妈一个劲的跟我大姨说:“老姐姐你瞅瞅这树,这叶子,真好看。”

That’s why it doesn’t make sense for them to try to do man-stuff with us. If it had been our fathers, they would have been drinking beer and burping and maybe telling dirty stories instead of talking about the leaves. So why try to fake it?
你看看,就这还说要让我们看看男人是什么样,我爸才不会看什么树叶,这时候他应该喝酒放屁讲个荤笑话什么的,你们装也装的不像啊

Anyway, we get to this cabin, which is about eighteen million miles from nowhere, and to my surprise, it’s not a cabin at all. It’s a house. A big house.
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们走了十万八千里终于找到了我大姨的老板的那个朋友的朋友的房子——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以为是个小破房子了不起了,这一看才知道,这是个大别墅啊,巨特么大

“Oh, my,” said my mother as we pulled into the driveway.
我们刚一拐过弯来我妈就看傻了:“额滴神呀。”

“Isn’t it great?” chirped Aunt Elise. “It’s almost a hundred years old, back from the time when they used to build big hunting lodges up here. It’s the only one in the area still standing. Horace said he hasn’t been able to get up here in some time. That’s why he was glad to let us use it. He said it would be good to have someone go in and air the place out.”
我大姨也惊着了:“这也太牛逼了,过去这地方流行建庄园,那帮人没事就来度个假什么的,现在大概也就剩下这一座了吧,老霍说他也有日子没来了,那房子一直没人住还不得糟了啊,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借给咱们,说是让我们来添点人气。”

Leave it to Aunt Elise. This place didn’t need airing out – it needed fumigating. I never saw so many spiderwebs in my life. From the sounds we heard coming from the walls, the mice seemed to have made it a population center. We found a total of two working lightbulbs: one in the kitchen, and one in the dining room, which was paneled with dark wood and had a big stone fireplace at one end.
你们可别听我大姨瞎逼逼,其实吧,这地方怪不得没人气呢,换谁都不愿意来,我这辈子见过的蜘蛛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墙里头稀里哗啦的听着得有好几万的老鼠。满屋子就俩灯泡,厨房一个,餐厅一个,灯泡底座还是乌木的,紧里头有石头的灶,没了

“Oh, my,” said my mother again.
我妈又喊了一声:“额滴神呀。”

Duffy, who’s allergic to about fifteen different things, started to sneeze.
大肥开始吸溜鼻子,他的体质对什么都过敏

“Isn’t it charming?” asked Aunt Elise hopefully.
“这地方不错吧?”我大姨还腆着脸问呢

No one answered her.
没人搭理她

Four hours later we had managed to get three bedrooms clean enough to sleep in without getting the heebie-jeebies – one for Mom and Aunt Elise, one for Marie, and one for me and Duffy.
我们收拾了好几个小时,才收拾出来三个卧室勉强能睡。我妈和我大姨一间,我妹一间,我和大肥一间

After a supper of beans and franks we hit the hay, which I think is what our mattresses were stuffed with. As I was drifting off, which took about thirty seconds, it occurred to me that four hours of housework wasn’t all that much of a man-thing, something it might be useful to remember the next time Mom got one of these plans into her head.
我们凑合吃了口饭就准备睡觉了,连床都没有,就是每人一堆草,但我还是基本上秒睡。我就觉得花好几个小时收拾个睡觉的地方,这事一点不像男人该干的,但愿下回我妈再琢磨这么不靠谱的事的时候,能想起来这个教训

Things looked better in the morning when we went outside and found a stream where we could go wading. (“Your sneakers, Duffy.”)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附近发现一条河,可以涉水玩一会,我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还不能忘了提醒“大肥你的鞋”

Later we went back and started poking around the house, which really was enormous. That was when things started getting a little spooky. In the room next to ours I found a message scrawled on the wall. BEWARE THE SENTINEL, it said in big black letters.
玩了一会,我们又回来在房子里各处看看。这房子真特么大,而且还有点诡异。就在我们房间的隔壁,我看到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有妖怪。笔画很粗,写的很重

When I showed Mom and Aunt Elise they said it was just a joke and got mad at me for frightening Marie.
我让我妈和我大姨来看,她们说这没准是谁闹着玩呢。我让小丽来看,她吓够呛,我妈她们还冲我嚷嚷

Marie wasn’t the only one who was frightened.
其实不光是小丽,我也害怕

We decided to go out for another walk. (“Your lunch, Duffy.”) We went deep into the woods, following a faint trail that kept threatening to disappear but never actually faded away altogether. It was a hot day, even in the deep woods, and after a while we decided to take off our coats.
我们打算出去转转,走另一条路,还得提醒,“大肥,带吃的”。我们沿着一条若隐若现断断续续的小路一直往林子里走,天还挺热,林子里也不凉快,我们走了一会,就都把外衣脱了拿着

When we got back and Duffy didn’t have his jacket, did they get mad at him? My mother actually had the nerve to say, “Why didn’t you remind him? You know he forgets things like that.”
等我们回来,大肥果然找不着衣服了。你猜我妈她们什么反应,我妈居然问我:“你怎么不提醒他呢?你不知道他爱忘事吗?”

What do I look like, a walking memo pad?
我靠?你把我当什么?人肉记事本?

Anyway, I had other things on my mind-like the fact that I was convinced someone had been following us while we were in the woods.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我还得考虑别的问题:刚才我在林子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I tried to tell my mother about it, but first she said I was being ridiculous, and then she accused me of trying to sabotage the trip.
我跟我妈说这事,我妈居然说我扯淡,还说我是不是故意的,打算破坏这次郊游

So I shut up. But I was pretty nervous, especially when Mom and Aunt Elise announced that they were going into town which was twenty miles away-to pick up some supplies (like lightbulbs).
行吧,那我不说了,但是我还是害怕,尤其我妈和我大姨还说她们打算跑去 20 里地以外的城里买几个灯泡什么

“You kids will be fine on your own,” said Mom cheerfully.
“你们几个小孩自己要乖乖的哦?”我妈居然还挺高兴

“You can make popcorn and play Monopoly. And there’s enough soda here for you to make yourselves sick on.”
“你们可以吃零食,玩过家家,别喝凉水,闹肚子。”

And with that they were gone.
说完她们就走了

It got dark.
天黑了

We played Monopoly.
我们玩过家家

They didn’t come back. That didn’t surprise me. Since Duffy and I were both fifteen they felt it was okay to leave us on our own, and Mom had warned us they might decide to have dinner at the little inn we had seen on the way up.
我妈走的时候还说,她们可能会在路上吃点东西,所以她们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没当回事。其实本来也没啥,我和大肥都十五岁了,她们觉得我俩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But I would have been happier if they had been there. Especially when something started scratching on the door. “What was that?” said Marie.
但是我现在特别希望她们能赶紧回来,因为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什么声音?”小丽听见了

“What was what?” asked Duffy.
大肥也问:“什么声音?”

“That!” she said, and this time I heard it, too. My stomach rolled over, and the skin at the back of my neck started to prickle.
“听!”小丽说。这次我也听见了,当时我就觉得心里一紧,后脊背直冒凉气

“Maybe it’s the Sentinel!” I hissed.
“是不是就是妖怪?”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Andrew!” yelled Marie. “Mom told you not to say that.”
“柱子哥!”小丽大叫,“妈妈不让你这么说。”

“She said not to try to scare you,” I said. “I’m not. I’m scared! I told you I heard something following us in the woods today.”
“妈妈是不让我吓唬你。”我说,“可是我也没吓唬你啊,我也害怕呢,而且我在林子里的时候就说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But you said it stopped,” said Duffy, “So how would it know where we are now?”
大肥说:“但是你后来不是说没了吗,那怎么现在又找上我们了?”

“I don’t know, I don’t know what it is. Maybe it tracked us, like a bloodhound.”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它能追踪我们,就比如像狗那样能闻味?”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Don’t bloodhounds have to have something to give them a scent?” asked Marie. “Like a piece of clothing, or–”
小丽说:“追踪也要有迹可循吧,比如我们掉了什么东西,或者……”

We both looked at Duffy.
我们一起盯着大肥

“Your jacket, Duffy!”
“大肥 ,你衣服”

Duffy turned white.
大肥脸都绿了

“That’s silly,” he said after a moment.
过了一会他说:“净扯犊子!”

“There’s something at the door,” I said frantically. “Maybe it’s been lurking around all day, waiting for our mothers to leave. Maybe it’s been waiting for years for someone to come back here.”
我紧张的冲他说:“门外肯定有事,没准都盯我们一天了,就等大人们离开了好对我们下手,这地方成年论辈子的没人来,它们可能都等急了。”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I don’t believe it,” said Duffy, “It’s just the wind moving a branch. I’ll prove it.”
大肥说:“真的吗?我不信,这就是刮风而已,不信你们看。”

He got up and headed for the door. But he didn’t open it. Instead he peeked through the window next to it. When he turned back, his eyes looked as big as the hard-boiled eggs we had eaten for supper.
他站起来走到口,但是没有开门,而是顺着旁边的窗户缝向外看。突然他一回头,眼睛瞪的跟俩鸡蛋似的

“There’s something out there!” he hissed. “Something big!”
“外面有东西!”他说,“有个大家伙!”

“I told you,” I cried. “Oh, I knew there was something there.”
我冲他大喊:“我说什么来着,啊,我早就说不对劲。”

“Andrew, are you doing this just to scare me?” said Marie. “Because if you are–”
小丽说:“柱子哥你是故意的吧,你是吓唬我呢是不是?要是你……”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Come on,” I said, grabbing her by the hand. “Let’s get out of here.”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快,咱们快跑。”

I started to lead her up the stairs.
我想带她上楼

“Not there!” said Duffy” “If we go up there, we’ll be trapped.”
大肥说:“别上去,到楼上正好被抓个老实的。”

“You’re right,” I said. “Let’s go out the back way!”
我说:“也对,咱们从后门走。”

The thought of going outside scared the daylights out of me. But at least out there we would have somewhere to run. Inside – well, who knew what might happen if the thing found us inside. We went into the kitchen.
其实我也不敢出去,但是至少出去还能有条活路,在屋里……我靠,要是被它们堵在屋里,那可真完蛋了。所以我们跑到了后厨

I heard the front door open.
我好像听到前门被打开了

“Let’s get out of here!” I hissed.
我小声说:“快跑。”

We scooted out the back door. “What now?” I wondered, looking around frantically. “The barn,” whispered Duffy. “We can hide in the barn.”
我们从后门跑了出来。我紧张的四处张望,心里想着:“然后怎么办。”大肥大叫了一声:“那有个仓库,去躲躲。”

“Good idea,” I said. Holding Marie by the hand, I led the way to the barn. But the door was held shut by a huge padlock.
“好。”我答应了一声,拉着小丽的手一起跑到仓库,结果发现仓库是锁着的。

The wind was blowing harder, but not hard enough to hide the sound of the back door of the house opening, and then slamming shut.
风越来越大,但我们还是听见开后门的声音,然后猛的一下又关上了

“Quick!” I whispered. “It knows we’re out here. Let’s sneak around front. It will never expect us to go back into the house.”
“赶紧的。”我小声说,“我们可能被发现了,现在我们偷偷绕到前面去,它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又回去。”

Duffy and Marie followed me as I led them behind a hedge. I caught a glimpse of something heading toward the barn and swallowed nervously It was big. Very big.
大肥和小丽跟着我藏在一排篱笆后面,我隐约看见有什么大家伙朝着仓库走过去了,真是大,巨大巨大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I’m scared,” whispered Marie.
“我害怕。”小丽在我耳边嘀咕着

“Shhhh.”’ I hissed. “We can’t let it know where we are.”
我赶紧小声说:“嘘……会被发现的”

We slipped through the front door. We locked it, just like people always do in the movies, though what good that would do I couldn’t figure, since if something really wanted to get at us, it would just break the window and come in.
我们偷偷溜回到前门,赶紧把门锁上。其实我也不知道锁门有啥用,谁真要进来抓我们,把门砸了不就行了,但是恐怖片里都锁门,我就也锁了

“Upstairs,” I whispered.
“上楼!”我小声说

We tiptoed up the stairs. Once we were in our bedroom, I thought we were safe. Crawling over the floor, I raised my head just enough to peek out the window. My heart almost stopped. Standing in the moonlight was an enormous, manlike creature. It had a scrap of cloth in its hands. It was looking around – looking for us. I saw it lift its head and sniff the wind. To my horror, it started back toward the house.
我们蹑手蹑脚的上了楼,进了卧室我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点。我爬到窗户边,探头偷瞄着外面。我靠吓死我了,月光下站着一个巨大的跟人似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团布,四处张望着,大概是在找我们吧。我看见它抬起头,到处闻。更可怕的是,它居然转身向房子这走过来了

“It’s coming back!” I yelped, more frightened than ever.
这次我真吓傻了,大喊一声:“又回来了!”

“How does it know where we are?” asked Marie.
小丽问:“它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I knew how. It had Duffy’s jacket. It was tracking us down, like some giant bloodhound.
我觉得就是大肥的衣服招的,它才能找到我们,就像猎狗那样

We huddled together in the middle of the room, trying to think of what to do.
我们在房间里抱在一起不知所措

A minute later we heard it.
很快,我们又听见了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None of us moved.
谁都不敢动

Scratch, scratch.
在挠门,还在挠

We stopped breathing, then jumped up in alarm at a terrible crashing sound.
我们都紧张得快背过气了,突然一声巨响把我们吓得跳起来

The door was down.
门倒了

We hunched back against the wall as heavy footsteps came clomping up the stairs.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我们吓得靠着墙一动也不敢动

I wondered what our mothers would think when they got back. Would they find our bodies? Or would there be nothing left of us at all?
等我妈和我大姨她们回来看到这场面会怎样?能剩下三具尸体吗?还是尸骨无存?

Thump. Thump. Thump.
duang!duang!duang!

It was getting closer.
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我们

Thump. Thump. Thump.
duang!duang!duang!

It was outside the door.
到门口了

Knock, knock.
当当当敲门

“Don’t answer!” hissed Duffy.
“别出声!”大肥小声说。

Like I said, he doesn’t have the brains of a turnip.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猪都比他强

It didn’t matter. The door wasn’t locked. It came swinging open. In the shaft of light I saw a huge figure. The Sentinel of the Woods! It had to be. I thought I was going to die.
有个屁用嘛,门都没锁,一推就开了,一个大个子站在光影下,大概这就是林子里的妖怪!我觉得这下死定了

The figure stepped into the room. Its head nearly touched the ceiling.
它走到屋里,头都快挨着房顶了

Marie squeezed against my side, tighter than a tick in a dog’s ear.
小丽紧紧的贴着我,比狗皮膏药贴的还紧

The huge creature sniffed the air. It turned in our direction. Its eyes seemed to glow. Moonlight glittered on its fangs.
那个大家伙吸了吸鼻子,转向我们。它瞪着小红眼珠,月光映照着它的獠牙寒光闪闪

Slowly the Sentinel raised its arm. I could see Duffy’s jacket dangling from its fingertips. And then it spoke.
妖怪慢慢的举起手,手里拿着大肥的外衣,说:

“You forgot your jacket, stupid.”
“衣服丢了,二货。”

It threw the jacket at Duffy, turned around, and stomped down the stairs.
它把衣服扔给大肥,转身,又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下楼

Which is why, I suppose, no one has had to remind Duffy to remember his jacket, or his glasses, or his math book, for at least a year now.
从那之后到现在一年多了,我们再也不用提醒大肥别忘了衣服,眼镜,或者书什么的

After all, when you leave stuff lying around, you never can be sure just who might bring it back.
因为毕竟,如果你丢了东西,给你送回来的说不定会是谁

2019年12月4日

再吐一个三国演义叙事的槽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01:57

曹操刺杀董卓之前找王允借刀,这个细节很少被讨论。三国演义里没有提过董卓身穿铠甲,即便出入董卓府邸禁止佩剑,难道曹操自己找不到一把小匕首吗?而且后来行刺计划败露后曹操非常惊惧,也说明献刀是临时想到的办法,而不是荆轲刺秦那种计划好的掩护,那么为什么要借王允的七宝刀——难道是曹操早就觊觎王允的七宝刀,打算趁机据为己有吗?曹操又是怎么知道王允有七宝刀的呢?王允家有七宝刀应该不是很多人知道的事,否则后来曹操行刺失败逃脱,被天下通缉,董卓应该不知道七宝刀是王允的,但是他也并未追查,七宝刀的事就这么放下了……估计董卓也不经常玩赏这把刀,否则没准会有人说,这是王允的刀——然后董卓就会办了王允,至少要加以提防,那后面连环美人计的故事就发展不下去了

2019年10月10日

无倒字,不唱歌

Filed under: 科普 — gcd0318 @ 14:09

国庆期间,各种主旋律歌曲刷屏,妻也被熏会了跟着唱,可是她在唱《我们走在大路上》第一句的时候永远跑调,于是我告诉她,别唱“大路上”,改唱“大撸上”试试……药到病除,果然“字正腔圆”了——这不怪她,是这歌写的倒字
字正腔圆经常被用来形容戏曲演员的演唱,指的是每个字的字音和旋律都符合标准——那么这个标准是怎样的呢
汉语每个字都有声调,现在的普通话所谓的四声,以及轻声(无声调),而古代的汉语和汉语的其他方言的声调可能更多,汉语的方言也对每个字都有不同的声调,而中国的歌唱艺术有个规律就是“以字行腔”,也就是旋律要和字音配合。中国每个地区都有当地的民歌和地方戏曲,其旋律都非常有地域特色,就是因为各地都有不同的方言声调,而戏曲和民歌的旋律都要和唱词的声调搭配。如果词曲设计的有问题,或者演唱者处理的不好,字音和旋律不搭配,这个现象就叫做倒字
古代的诗词曲都是可以配乐演唱的,因此在创作上都要考虑每个字声调的音乐性问题,这在诗词创作上是格律的一部分,最简单的规则就是诗词的每个字应该是平声还是仄声,如果平仄不合,就会在演唱中出现倒字。现在这些配合演唱的曲谱都失传了,但是诗词的格律规则都还在,我们还可以从中窥见一些当初演唱的风格
而现在写歌的人,无论作词还是作曲,都完全不关注这个事,甚至连押韵都不是必然的,对于精致的文体来说,押韵是最基本的要求,但是现在讲究押韵的大概只有rapper了。哪里还能要求他们注重平仄,讲究字音和旋律的配合,不要倒字呢
顺便说一句,现在几乎所有华语歌曲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倒字,好的戏曲演员学唱歌曲,除了吐字发音尖团之类的改变以外,还要注意不要再纠结字正腔圆,只要唱歌就要大胆的唱倒字,否则一定经常跑调,包括大作曲家作词家创作的各种主旋律歌曲,以及义勇军进行曲——毫不夸张的说,义勇军进行曲几乎每句都有倒字

过几天就又能看nba了

Filed under: 篮球 — gcd0318 @ 10:23

莫雷和肖华的事闹的挺火爆,我就当是个热闹看着。中国人说莫雷支持自由支持香港是错的,美国人觉得不管对错都可以说出来,两群人说着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里发挥表演
接触多了美国人就会发现,很多美国人对香港台湾中国这几个概念的区别并不是很清楚,除非专门关注过相关问题,否则都以为是差不多的一回事,也闹不清楚香港人最近到底在折腾什么——其实很多中国人大概也不知道
中国人讲究入乡随俗,所以莫雷的求生欲让他很谨慎的把支持香港的言论发在了中国人看不到的twitter上,而不是发微博……结果还是被看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中国人期望的所谓道歉,为什么道歉呢?为支持香港而道歉?为口无遮拦而道歉?还是为钱道歉?对香港乱局有立场,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凑巧这个立场是中国人不接受的,所以为支持香港而道歉似乎不太可能;很多人拿当年快船队关于黑人的电话说事,那恐怕真的就是肖华所谓的,不理解美国(很短的)的传统,在美国,政治问题不是雷区,而人种问题是,所以为口无遮拦道歉好像也不在可选范围内,否则nba没法向美国舆论交代;那剩下的就是为钱而道歉了,影响了nba在中国的生意,实在不好意思——那只怕肖华莫雷心里要暗暗发笑,中国人就是好糊弄,随便哄哄,就又捧着钱送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真就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吗?就算nba一直不表态,恐怕早晚中国人还是会捧着钱送上门求合作的
顺便问一句,向往自由,这是几乎所有文学作品里都会表达的态度,而肖华和莫雷好像也都没说过,所谓的支持香港,是支持香港政府,还是香港暴徒,而国内反应这么激烈,大概是怕莫雷所谓的支持自由支持香港会对香港暴乱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吧——也不知道香港人是不是会突然对莫雷肖华火箭队nba突然萌发好印象

2019年10月9日

有问题要解决,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解决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03:04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都是原本不存在的,人们凭空创造出来这些问题,然后再去解决,也不知道是图的个什么
银河补习班有很大部分的剧情是关于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冲突的,这本来是个基本上没什么营养的老坑,正所谓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自己学习的人需要素质教育,可以完善自我,追求更高的提升,而那些需要靠求学来改变命运的人,那些像教导主任一样光着脚走进大学的人们,需要的就是为人之学,学给别人看,也就是学会应试,然后参加各种考试,取得成绩,拿到某种资格或者敲门砖,这是两个领域,本来不该有冲突的,只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想在为人之学的公共教育里搞为己之学的自留地,这才人为的制造出了矛盾冲突
就像片子里,马皓文给马飞的就是素质教育,培养兴趣,鼓励思考,而且因为马皓文只有马飞一个学生,才有可能实行素质教育——想像一下,如果马皓文带着五十个学生躺在草地上,感受着青草的芳香,然后每个学生提一个问题……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要怎么和每个学生充分的交流,保护好每个学生的积极性?马皓文带着一个马飞去看航展,一路上尚且筋疲力尽差点走散,如果是一个老师带着一大巴车的学生,那又是怎样的场景?如果每个学生要看不同的展览,又让老师怎么办?想搞素质教育,首先就是师生比例不能太悬殊,小班课,那当然是可以有教无类循循善诱,普及教育和素质教育本质上就是矛盾的
有人说现在的教育就是流水线,教出来的学生每个都一样——没错,现代社会之所以物质生活极大丰富,也就是靠着流水线上无限的复制才得以满足。这种工业化大生产的特点首先是快,流水线越多产量就越大,而且只要流水线的设置得当,任何一批产品里都不可能有次品,当然也不会有精品,而且经过逐渐的优化流水线,产品的整体水平可以缓慢但是稳定的提高,就像应试教育。而素质教育则恰相反,那是量身定做,精雕细刻,精品都是这样打磨出来的,但是很久才能出一个,而且每两个产品之间的质量都可能有很大的差异,这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等很多因素。应试教育就是泡面,无论谁来泡,每一碗的味道都一样,别指望太好的味道,当然也不会很差,而且方便快捷,五分钟就能吃,而素质教育则是大厨的私房菜,换一个厨师就吃不到这个味道——要方便就吃泡面,要美味就等私房菜,这是两个行业,谁也不会抢了谁的生意,因为面对的人群和受众对它们的预期本来就不一样,这本来也没问题,要把泡面吃出私房菜的味道,那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这也像是法治和人治的区别,也就是靠制度靠流程和靠人的区别,就像民主和独裁。泡面有固定的配方和食用步骤,可以逐步改进,人能改变的余地很少,而私房菜则完全看厨师的手艺,但是泡面通过配方的改进,总是可以让下一碗和上一碗不一样,如果恰好下一碗比上一碗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那就固定在配方里——这也像应试教育,随着教学理念的改变,也会有缓慢的改变,如果恰好是个进步,那就在未来的教学里继续普及这样的教育方式,但是应试教育也不可能像素教育那样迅速针对天才调整教学方案。只是,太多的人以为自家孩子是天才,会被应试教育的缓慢甚至退步耽误了,套片子里的一句台词:学生不是实验品——这实在是挺滑稽的,哪来那么多天才?真有那么多天才,世界早就乱了。人类社会之所以稳定,就是因为天才太少
影片的结果,马飞还是要回到体制内,经过应试教育的检验,考到前十名,才算是个完整的结局——当然了,这也是在给素质教育正名,说明素质教育下培养出来的学生来应付应试教育,完全没有问题。换句话说,那些连考试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的学生,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素质。在这个意义上,无法通过应试教育的学生,基本上就是素质不够好的学生,虽然有误伤,但是和整体的过滤效果比较,这些牺牲应该还算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是,谁愿意做这个误差呢
当完成高考后的学生把书本和考卷从楼上扔下来的时候,马皓文问教导主任,学生真的喜欢学习吗,高考之后他们还会继续学习吗,教导主任无言以对——但是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以后的事情应该交给大学老师们去解决。每个学习阶段都有自己的角色,初中的目标就是让学生完成九年义务(受)教育,这是教育普及的一部分,也是阻碍素质教育的一个环节,而高中的任务就是给大学输送学生,至于以后怎么办,高中老师没有义务考虑。毕竟高中实在是很尴尬的一个阶段,除了师生比例奇葩的共性问题以外,九年义务教育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完全搞以达标为目标的应试教育毫无问题,大学是面对(法律上的)成年人的选拔教育,所以老师可以放手不管,唯独高中,夹在中间,十三不靠,怎么都不对——换句话说,怎么都对,就比如教导主任的这种教学方法,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但是马皓文不一样,他面对的不是马飞的一个阶段的教育,而是要面向马飞毕生的教育,这就像任期制的总统和终身(甚至世代)制的皇帝,对国家的责任也不一样,总统只做几年,以后的事有以后的总统处理,哪怕留下个烂摊子,只要自己的任期内干净漂亮就好,而皇帝却要考虑子孙万代,所以会花时间在那些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上,比如秦始皇修长城修驰道,隋炀帝修运河。对马飞来说,教导主任只有几年的任期,而马皓文是终身的爸爸,他们的诉求和目标,也就决定了,他们仍然做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一个为了眼下,要立刻解决问题,一个为了终生,要长久保持领先
所以马皓文的面向终身的素质教育,和教导主任的面向当前目标的应试教育,仍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件事,矛盾都是因为缘木求鱼而人为制造出来的

2019年09月12日

南腔北调,老书新读

Filed under: 广告 — gcd0318 @ 04:04

最早听说江晓原教授,是听老师把武王伐纣这个老掉牙的题目讲出了新花样,最后就提到了夏商周断代工程关于武王伐纣的具体时间的考证,让当时的我着实吓一跳,三千多年的事能定出十几年的范围,于是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也就知道了主持这项工作的专家是江晓原。后来就是零七碎八的看了很多江教授的文章,有专业的也有业余的,此外听过一些江教授的报告,但也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本书我也是很久之前买的,但是一直没读,毕竟买书总比读书快。对话录是个不太常见但也不罕见的形式,两位教授往来展现出的对量化考核和(反)科学主义的反思也贯穿始终
量化考核是个很大的问题,就如江教授说的,本来是为了督促学者做研究,但是渐渐就走样了,成了重量不重质,尤其和职称学位经费这些事情挂钩之后,就变的更糟,其背后的原因很多,比如掌权者不懂专业,只能通过其他机构的结论间接评价研究人员(比如,发表在一级学刊的论文就比发表在二级学刊的论文水平高,发表三篇论文的作者就比发表一篇论文的作者水平高),然后借此决定谁要晋升,谁获得更多经费。而这种考核引发的问题也很多,比如买书号出版一些不会上市销售的书,买版面发表一些灌水甚至纯水的论文。这是一个问题链,而量化考核就串在中间承上启下,很明显的能看到这个问题,那么如何解决,如何应对,就值得思考了
按照一般的思路,取消量化考核,但是这样会不会放纵研究者偷懒,是不是每个研究者都像江晓原教授那样,能自觉的思考和研究,是不是每个失败的课题都能得到谅解,这些都是很难控制的事。那么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从源头抓起,因为所有对取消量化考核的顾虑,都可以追溯到掌权者不懂专业,因为不懂专业,所以不能判断质量,只能看数量,投入了经费,就要看到成果,因为不懂专业,对于失败的项目,无法判断是天灾还是人祸,那么就让懂专业的人来做评价,但是这样也很麻烦,会不会引起新的权力交易,评审怎么确保是客观的,懂专业的人如果把大量时间用在这种事上,是不是会侵占他们的研究时间,等等问题
其实这些问题在本书以及江晓原教授的其他文章里都有涉及,而且还做了很多讨论和解释,在副编里回答一个提问时候说,也许现在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但这不等于我们就要停止对量化考核的反思和批判,就像高考,虽然弊病很多,但它仍然是最公平透明的选拔手段
而科学主义和反科学主义的对抗,则更是无处不在,尤其就像两位教授所说的,现在的科学已经俨然一种新的宗教,不容置疑,凡是不符合科学,甚至只是现有的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而这无疑是有害的,不科学的。科学主义也承认科学会有问题,科学要不断的自我改进,科学也有解释不了的现象,但是却始终坚信,只要科学继续发展,就一定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只要遵循科学的规律,就一定可以解释所有的现象——所谓反科学主义,就是要反对这种思潮,认为有些问题不是科学能解决的,有些现象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江晓原教授也算是我的老校友,学问的根基是天体物理,在敝校的各个科系里,天文系可算是顶峰上的顶峰。南京大学天文系一直以招生少,淘汰率高著称,一直到我上大学的时候,天文系一年也只收二十几个人,而天文系的老师也说,虽然招了这么多人(二十五个就叫这么多,让我们两百人的计算机系情何以堪),未来倘或有三两个人能做出名堂,这一年的学生就没算是白招。而江晓原教授后来转去研究天文学史这种游走在科学和人文之间的领域,学兼文理,不可能不懂科学,也不可能不通经史,不似那种数学不及格却稍微会写几行字于是喊着数理化没用数学只要学到初二的愤青书生,所以江晓原教说这么说,是足以引起文理两方面的思考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的每一篇几乎都是从其他的书引申开,每一篇的结尾也还都会有相关书籍的书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日期和零售价,因此,把这本书作为一条线索,选取有兴趣的题目下对应的书籍来阅读,也是这本书的一大功用

2019年08月7日

看似浅薄的科幻片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04:57

看多了美国大片,就觉得好像票房极佳的电影,常见那种故事简单甚至浅薄但是画面好看的,仿佛一个大致能自圆其说的梗概,再加上一群俊男美女,或缠绵或打斗,只要有个足够高超的电脑动画特效团队,这片也就足够一卖了。可是这个味道却也有点熟悉,仿佛中国的传统戏剧也是这个样子,那些久演不绝的经典名剧,几乎也都是故事简单甚至浅薄,但是能让演员充分的展示技巧,有繁难的表演,有华丽的唱腔,有火爆的开打,就足够了
东西方百余年的戏剧竟然都是靠一种方式在赚钱,似乎不能说是个巧合吧,这里面应该有些和人的本性相关的因素,比如,中国传统戏剧面对的主要是平民阶层,虽然知识阶层也看戏,但是也完全可以用流行的从众现象来解释,而同时,被知识分子雅化的比如昆曲,竟然还渐渐的被市井的京剧挤的没有了市场。而那些票房大卖的美国电影,也基本都是靠平民一张一张的电影票买出来的,换句话说主要针对的也是市井平民,所以好莱坞也常有学院派评价颇高的电影票房却惨淡的一塌糊涂
平民的眼光就是这样的,那些有深度有思想有内涵费脑子的电影,几乎不可能创造票房奇迹,除非这种电影被包装成前面那些电影的样子,同时遇到善于解读的人,从中看到其深刻的一面——今天就专门说说科幻片
科幻片常见的一类就是关于人和非人类生物甚至人造生物的关系,这就牵涉到,到底怎样的生物甚至非生物可以算是人可以被人类社会接纳,人类要怎么和他们相处的问题。就比如机械公敌里机器人公司提出的机器人不会谋杀,因为机器人不是人,没有独立意识——那么问题就出来了:人的定义是什么,符合什么条件可以称为人
有一种方式是纯生物学的,只要是人类生殖的结果,就天然是人,哪怕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另一种认证方式是,只要掌握了人类的精神,有人类的情感,理解人类的文化,就应该是人
第一种看起来很明白,比如变形金钢就曾被地球人险些赶出地球,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人。但是这样也会有问题,比如x men系列里那些变种人,比如被蜘蛛咬到的peter parker,比如机械战警,他们也是人类繁殖的结果,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而产生了不符合人类的属性,比如力量更大,多一对翅膀,能控制自然,有某种超能力,身体是机器,那么人类社会还愿意接受他们吗
这时候第二种标准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无论金刚狼超人还是蜘蛛侠变形金刚甚至复仇者联盟里的每个来历不同的个体,都是理解并认可人类文明的,他们都可以被看作是人。这个观念可以一直追溯到古代的中国,所谓的夷夏之辨,就是看文化认可,所以孔子才说“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讲的就是文化归属变了,于是人的属性也就变了,那么稍微做一点点推广,得出这个结论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按照西方某种流行的观念,权力要被关在笼子里,那么这些超级英雄的超能力是不是也要被关起来呢?按照这个思路,答案当然是要,可是这就像老鼠给猫挂铃铛一样,只有理论上的意义,而不具备任何的实践可操作性
所以如果给了这些超级英雄人的资格,而又不能像管理人类一样的去约束他们,那就又违反了平等的原则,因此还是不要把他们列为人类比较好,至少在人类有足够先进发达的科技,足以克制这些超级英雄之前——但是人类的科技在进步,难道超级英雄们就停滞不前了?人类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应该也就会出现更加强大的超级英雄,岂不是还是打不过?如果人类有了比超级英雄更强大的力量,那么还要这些超级英雄干什么呢
科幻片其实也并不是只有花俏的场面和打打杀杀,其实都是细思极恐的,只是编剧导演和观众从来不去细思而已

2019年07月31日

评《汴京之围》

Filed under: 文化 — gcd0318 @ 12:04

《汴京之围》是一本以介绍北宋末期宋辽金三国关系为主的书,包含大量详实的史料,内容来自各种正史野史笔记,同时这本书定位不在学术专著,而是面向普通读者的畅销书,因此对史料并不直接引用原文,而是化为作者的日常语言,通过一个接一个的场景记录,试图还原那个纷繁复杂的时代
我对北宋外交和军事的了解,最初来自评书演义,那时候觉得一个王朝之所以会灭亡,不过就是皇帝昏聩,大臣贪腐,忠良不得重用。后来听老师讲古籍,提到金人两次破汴,大量珍贵文献流失,便好奇的查了一些靖康国耻的资料,知道北宋末年的王朝到底是如何的不堪,再后来读唐宋八大家,迷上了苏东坡,关注王安石变法,才知道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北宋从盛世到衰颓,经历了很多不得不说故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自然也不是一天崩塌的,王朝由盛转衰,哪里是一两场战役就能导致的。就如钱穆先生讲的,一个政策只能解决一时一刻的问题,长期不变的执行就会有新问题,就像人病了要吃药,但如果病好了还接着吃,那就会有新的病了
北宋肯定是曾经繁盛过的,但也只能说是繁盛,而不是强盛,北宋曾经也有过强大的军事,宋夏战争也是赢的,但这种战绩却只限于前半期。经常有书生说最想回到的时代是北宋,北宋富足安逸,藏富于民,就像书中说的,四十二年不知兵事,一旦战败,为了给金人赔款,汴京城被几番压榨,却还有人家里藏有金银。其实也难怪他们这样想,只看苏东坡一人便可一叶知秋:北宋生活富裕,官僚工资高,苏东坡连番被贬,却还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豢养私伎;北宋思想自由,不杀言事官,那么多政敌反复构陷苏东坡,苏东坡还是从乌台诗案逃出生天;北宋文化发达,艺术门类丰富,几乎每个门类苏东坡都是一等高手:文有六家,诗有苏黄,词有苏辛,书有苏黄米蔡,画有湖州……苏东坡可谓中国文人的公共偶像,他的一生也是人们对北宋美好幻想的催化剂,但是仅仅苏东坡死后二十年,北宋就被卷入了接连不断的大战,而且连战连败,最终落得首都沦陷,割地赔款,二圣被俘,迁都偏安,几乎一蹶不振
很多人谈起北宋糟糕的对外战绩,往往会归罪于文官领兵事,强干弱枝,重文轻武等具体的政策,但是除了这些,还不能忽视的是孟子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王朝承平日久,社会丰衣足食,生活舒适安逸,军队的战斗力自然下降,辽从骁勇善战到不堪一击,八旗兵从横勇无敌到腐朽没落,有人说他们都是被汉化了,其实我看就是日子好过了,富裕安定导致的必然结果,有了财富也就有了牵挂,这是任何时代都逃不脱的规律,古今中外盖莫例外——管子说,有恒产者有恒心,想让国民安分,就让他们富裕,这是古代帝王都知道的办法。所以王安石变法对军事的改革都集中在制度上,固然是很努力的在扭转这个局势,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也都是治标不治本
但是经济终究还是要发展的,人的本性就是会追求更富足舒适的生活,北宋军事的弱化也恰是那个时代繁盛的标志,这是很吊诡也很尴尬的事实。而作者恰从北宋最富足安逸的时间点开始写起,因此注定了这本书不会涉及过多的背景原因分析,只着眼于面对外敌,北宋君臣朝野的应对和得失,重点在于面对危机北宋人如何应对,而只在第一章第一节提到了北宋人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危机。这是作者选题和视角的侧重,详略分配无可厚非,但是读者不可不知晓,不可不深思,虽是论国论兵,对个人修身也是一理
这本书整体上叙述多于论述,绝大部分篇幅在描述过程和交代事情,而较少进行主观的判断和道理的阐发,这固然有好的一面,把事情摆出来让读者自己思考,但同时也有点流水账,缺乏生动精彩的场面和鲜明的人物性格,在严肃的学术讨论和平实的科普推广之间想要找平衡,结果必然是两者都不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是第十七和十八章之间有一篇画外音,是一段集中的论述在,或可看作是作者跳脱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进行评论,读书到此,兴味大增,但是读完却觉得观点有失偏颇,试讨论如下:
画外音的标题是“百姓真的在乎帝王吗”,作者想要通过北宋二圣被金人掠走时民间的反应来说明北宋时期民间和皇帝关系的松散,这个目的当然是好的,实际上我也觉得这个结论没什么问题,古代的百姓和皇帝应该并没那么亲密的关系。我们今天说“炎黄子孙”,但这个概念大概不会早于晚清,在漫长的几千年的中国古代王朝里,炎黄只是帝王黄金家族的祖先,和普通的老百姓几乎每什么关系。换句话说,古代只有文人士大夫才会在乎皇帝,因为那是他们的出路,而百姓对皇帝是谁做并不在乎,反正谁来了都是交粮,只要不抢我财物不夺我妻女,便不一定要抵抗。所以后来满人进关,扬州嘉定带头抵抗的都是知识分子,一般老百姓只是被裹挟着,以为国破就要家亡,结果也成了屠城的牺牲品。其实知识分子也不是一定要把自己和某个皇帝绑在一起,所谓忠臣不事二主,所以明亡于清,顾炎武在明朝和南明有官职,所以不做清朝官,但是他的后辈中没有在明朝做官的,就没有这层顾虑,也是因此,曹操不能称帝,因为他是汉朝的丞相,而曹丕就没有这个顾虑,因为他和汉朝没什么关系
实际上不但皇帝,就是整个国家,和百姓也没太大关系,所以清末民国才有人提出了“炎黄子孙”的概念,让全国人都和一个祖先有了关联,来增加国家和民族的凝聚力,这无疑也是一大创举。但即便如此,国人还是对此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黄仁宇曾讲过,淞沪会战的时候,黄仁宇想从南开去上海,为国做事,却发现他成了“逆行者”,几乎没有人要去上海,甚至有教授写文章说,学生不要参战,留着有用之躯将来建设国家。黄仁宇觉得可笑,国家如果都没了,还有什么可建设的?可是等他到了上海却发现,上海仍旧是那个纸醉金迷的上海,城外在打仗,城内的日子还是老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晚上可以登上城头看打炮,如同看烟花
所以说,国家皇帝和民间的关系在古代社会一直是很松散的,不像我们今天这样,人民认可政府,军队保家卫国,古代的军队也一直是社会的边缘,更多的是只听命于指挥官,只服务于皇帝,古代没有什么人民子弟兵的概念,所以军纪败坏也是常事,屠城打砸抢都是战争的一部分,无论游牧民族还是中原华夏都是一个样子
但是同时,百姓和帝王也有天然的合作欲望。我曾多次讲过,帝王和百姓面对的不是彼此,而是共同面对官僚,官僚夹在帝王和百姓之间,自然可以上下其手左右逢源,所以我们的民间故事里,作恶的都是临民官,而解决问题的出口就是皇权,主持正义的是微服私访的皇帝,或者代天巡守的钦差大臣。而且故事里的皇帝一定都是爱民如子,但是被官僚蒙蔽,所以到了民间就会感慨,为什么朕的江山和阁老大臣们奏章里的那么不一样,钦差大臣也经常会认识一些民间侠客,包公案里有三侠五义,施公案里有黄天霸,狄公案里有乔太马荣,这种钦差大臣和民间侠客合作的故事结构,就代表着帝王和民间联手对付官僚阶层——这哪里是一句古人编故事的历史局限就能蒙混过关的
所以书中所谓的民间给皇帝编故事,把皇帝的遭遇说的更加不堪,则恐怕并不能说明百姓和帝王关系的松散,毕竟百姓和帝王都是战争的受害者,两个受害者之间也不至于互相嘲笑。我看更可能是为了唤起民间对战争的仇恨,对皇帝悲惨遭遇的同情,因此对侵略者进行丑化,这种编故事的方式也延续到清末民国文人笔下对帝国主义列强的描写,甚至近现代的抗日故事和戏剧,也保留有这样的遗风,对侵略者的罪行极尽夸张之能事,却并不是要嘲笑受害者,而是在唤起同情悲悯之心
古代打官司有句话叫“无赖不成讼”,就是在打官司的时候,对受害的程度一定要多说几分,外伤要说成骨折,骨折要说成人命,在这样的风气下,古人编二圣被掳的故事,添枝加叶添油加醋添砖加瓦的编排一些皇帝如何吃苦,后妃如何被侵犯,公主如何被糟蹋,大臣如何受辱,与其说是嘲笑皇帝,不如说是丑化侵略者,加重金人的罪行,和读者共鸣,同仇敌忾
以上是我对相同史料的一些理解,和作者的诠释恰恰相反。历史的阅读研究就是要接受甚至提倡不同的诠释,这并不是说某一方的观点有错,而是提供一种对具体事件的不同的观察角度。读历史,除了关注古人生活,吸取古人智慧之外,训练自己从更多角度去理解一件事情,接受不同结论的共存,加深自身思考的深度,无论用在研究学问,还是用在观察生活中的现象,都是每个现代文明社会成员应该具备的技能
作者在本书的后记中提到,写这本书的时候案头常备大量文献,因此我愿意相信作者在史料的引用上是可信可靠的,而且书中的引文都注有出处,可见作者为文严谨的作风,对于想了解南北宋之交那几十年历史的读者来说,这本书有很好的参考意义,书中还附有地图表格和引文清单,读者也可以把书中标注的引文出处当成索引,自己查阅感兴趣的具体事件,这是这本书更大的价值所在

2019年05月5日

技术足以至死

Filed under: 广告 — gcd0318 @ 10:30

技术至死是一本写于6年前的书,我买于4年前,但是一直没有读,其实是因为懒,而现在回想,也幸好因为我懒,拖到现在才读
这本书讨论的是科技发展对社会和人类的影响,所以现在看这本书就很有趣,因为可以验证作者所预测的现象。我曾经在最近一两年里,翻出了很多本世纪最初那几年最热的科技公司的老板们的访谈和专题节目,张朝阳丁磊都在其内,看他们当时对技术发展趋势的预测,和今天对比,发现他们几乎都说错了。但是这本书,我却觉得,作者基本都说对了——这就是逻辑的力量
作者预测了一些事情,反思了一些问题,解决了很多我在脑子里发酵了很久却没有味道的困惑,却也增添了更多让我想不通的麻烦
作为一个码农,看着同行们干的热火朝天,大佬们向各种外行如火如荼的喊着口号,有时候我也很纳闷:你们真的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我想不通,因为只有智商才是硬伤,一直到读了这本书,才知道并不是只有我觉得完全看不懂以互联网为代表的当今科技在干什么,就像书尾译后记里引用的那句话:当科学家们爬上一个又一个的山顶的时候,总发现哲学家们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哲学总是会给科学增添很多麻烦,但是也正因此,科学为了解决哲学找来的这些麻烦,才会把自己的基础不断的夯实,而不是一味的忙于解决具体的实际问题,而那些忙于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是没时间去考虑这些深刻的基础问题的。这本书其实很可以让那些专心致志搞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的人们好好想想,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好老师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10:28

其实苗老师这个形象是有点矛盾的,地区级的优秀教师却只做体罚和考试两件事,似乎和我们惯常所知的那种文艺作品里的好老师的形象有很大的反差,家访呢?课堂上病倒呢?半夜批作业呢?帮同学打架呢?怎么没死没住院呢?这种典型的剧情都哪去了?这算是个好老师吗?但是看下来却又觉得,这个老师比较真实
家长对子女的期望,往往就是自己当年想做的事没做到的事,想成为而没成为的人,所以越是那些对子女期待很高的父母,往往也就越说明他们对自己很失望。而老师却不太相同,对自己喜欢的学生,会像父母一样投射自己的梦想,而绝大多数学生,则成了老师获取个人利益的工具,所以只要完成了升学率,达到了平均分,老师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学生是不是真的实现了理想,塑造了人格,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苗老师看到学生们德智体美性格养成全面发展,只能生气的大喊,胡闹,不要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我的成长过程中,那些对我好的老师,从来都不是班主任,小学时候故意训练我基本功的是返聘的退休老师,初中的时候耐心帮我和打过架的同学制造机会重建关系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高三的时候给我争取保送机会的是科目老师,还有很多体制外的老师,告诉我上学考试是最简单的事情,也是十几岁的时候最不重要的事情,高三的意义在于,在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里,能让打磨一个人的本性,这才是能受用一辈子的意义——毕竟,对于班主任来说,要保送的就是在录取线边缘徘徊的学生,因为最好的学生就算考砸了也不过是进不进清华的区别,而对于升学率并没有影响,男生打架只要压住了不要影响上课学习就不算是什么大事,凡事都要向考大学看齐,而科目老师只管单科,即便保送生也可以去高考,拿个单科状元之类,退休的老师不在乎这些,反正她的水平已经经过了时间的检验,返聘回来多带一年课,考好了是老教师名不虚传,考不好是这届学生基础实在太差一年补补回来
所以就连外行都知道的好老师的标准,难道那些师范科班从事教育多年的职业教师真的不懂吗?他们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诸如升学率换职称赚钱买房之类,才不得不去追求一些不属于这项事业本身的目标而已。我们身在每个行业的人都可以反思一下,因为某些外在的限制,量化的考核指标,而不得不放弃一些行业的专业的原则,这种事有谁没做过吗?这不是教师这群人的问题,不是教育这个行业的问题,这是一个时代的思潮出了问题

2019年03月27日

车战传说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3:55

我一直很怀疑先秦真的有过车战时代,因为我觉得根本没法打仗,一辆车三个人,司机不说了,毫无战斗力,射箭的就是在搞笑,没有悬挂系统的车跑起来根本站不住,怎么瞄准,那个拿长矛的,攻击范围只有120度,不超过一米五……怎么打仗?可是如果战车只是用来排队冲线,那为什么要拉着三个人

2019年03月26日

政治正确的故事怎么拍都会得奖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03:07
听说很多作家写故事,都是先想好了结尾,然后去补中间的情节,就像这个片。这是个很没悬念的片,哪怕不知道本事,看开头也能猜到结尾,一定是音乐家变得更加接地气,而大嘴也政治正确的放弃种族歧视,唯一的悬念是用什么剧情来填补开头和结尾之间的鸿沟
放下本事不谈,单说剧情,毫无疑问这是个关于种族歧视的故事,但又不仅仅是种族歧视,博士和大嘴之间除了黑白的差异,还有精英和市井的隔阂。更增加剧情张力的是,黑人博士接受过高等的艺术教育,是优秀的钢琴家,能讲多种语言,一直表现出的是精英文化熏陶下的举止言行,深沉礼貌,而白人大嘴却代表了市井,作为意大利籍的美国人,在酒吧做招待,也许还要兼任打手,有各种来自街头的小手段。其实这两个人都不是WASP,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而只是因为大嘴稍微白一点,而黑人是歧视链的末梢,所以大嘴歧视黑人,甚至变本加厉的歧视黑人,因为大嘴也是歧视链的下游环节,所以他连黑人用过的杯子都要扔掉。但是因为酒吧临时停业,大嘴不得不另找一份工作,阴差阳错的就成了博士的司机,和博士的乐队组合一起去南部演出
从纽约去南部演出,这是个很有寓意的背景,众所周知美国历史上曾经的南北战争,官宣的说法是为了解放黑奴,其实恐怕并不这么简单。像我这种书呆子,总是喜欢掉书袋的,所以不妨把这个背景稍微啰嗦几句
美国是很少有的先立法后建国的国家,首先由各州代表组成大陆会议,在会上确立了宪法,然后按照法律程序建立国家,选举总统。宪法中明确了一些基本的纲领,这其中就包括人人平等和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但是在讨论黑奴问题的时候,这两条纲领就遇到了冲突,因为奴隶算是财产,那么黑人到底算人还是算财产,是不是可以和白人平等,就成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主要出现在南部,因为南部各州的代表主要都是奴隶主,都有大量的黑奴在农场做工,如果黑人成了自由人,除了农场的奴隶主失去了免费劳动力,还牵涉到各州要按人头给联邦政府纳税的问题,黑人如果是自由人,就要多纳税,这就侵害到了奴隶主的利益,因此不能给黑人以自由人的身份。但是美国众议院的议席是按照各州人口分配的,人口多的州可以有更多众议院议员,所以如果把黑人当成奴隶,那么南部各州的人口数量统计就不包括黑人,这么一来,南部各州在众议院的议席数量就会少,这当然也不是南部各州愿意接受的。因此,南部各州本来对黑人的问题就是进退两难。经过南部各州之间以及南部各州和大陆会议之间的不断拉锯,最终确定,黑人还是奴隶,但是算人口的时候只能算0.6,也就是南部各州无论纳税还是分配议席,都按照黑人数量的0.6倍加上白人数量来计算人口。问题看似解决了,但是也只能算是暂时的解决了。南部继续保留黑奴作为免费的劳动力,纳税只有0.6,这样就迅速的积累了财富,日积月累,财大必然气粗,这时就出现了教科书上所谓的“政治经济不平衡”,南部对0.6的议席也不再满足,继而要求更多的政治资源,并且以脱离联邦相要挟,这当然是联邦政府无法接受的。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南北战争,格兰特将军指挥北部联军取得了最终的胜利,黑人在法律上获得了自由——制度上的黑白分歧没有了,但是人们内心的鸿沟依然存在,而且因为平等被写进了法律,黑人的平等意识复苏,而白人虽然口头上承认了黑人的社会地位,在内心里却并没有立刻接纳他们,所以从那之后,各种种族歧视引发的社会问题屡见不鲜,白人不愿和黑人住在同一个公寓,同坐一班公车,黑人在人们心里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所以大学不愿意招收黑人学生,除非是体育特长生,所以很多州不得不立法要求黑人学生录取比例的下限,乃至1992年洛杉矶臭名昭著的罗德尼金事件,这一切都是黑白双方的对立——电影的标题,绿皮书,其实就是一本旅行攻略,记载了可以接待黑人的酒店餐厅的名单
片子一开始,博士是个很自律的人,站有站相吃有吃相,而大嘴是个很街头的形象,打赌吃汉堡吃到满嘴油腻,吃炸鸡抓起来就塞进嘴里。我不知道博士为什么这么绷着劲端着架子,猜想大概像电影梅兰芳里,以老谭为原型的爷爷对梅兰芳改戏讲过的那个道理,大致是说,那些老规矩爷爷根本不在乎,但是别人都说戏子是下三滥,咱们自己不能放弃,必须对自己有要求,就是要严格的守规矩,咱们自己要是都不把规矩当回事,就更别指望被别人看得起了——很有儒家尽人事听天命的味道。而且其实,晚清到民国时期中国的那些戏曲和曲艺演员的经历也是两重天地,社会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充满了矛盾,有权有钱的人可以花大把的钱财去捧角,但是绝不会在内心尊重这些艺人,所以言菊朋下海被认为是离经叛道,好好的书香门第却出了个戏子
如果用这样的同理心去看博士在片子前半部分的人设,那么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博士作为一个黑人音乐家,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严格的艺术训练,原本是有资格迈入上流社会的,而他内心也一定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但是受限于肤色却无法实现,连演奏肖邦都没有机会——其实肖邦也是个很与时俱进的音乐家,其浪漫主义的曲风无疑是欧洲音乐史上的一次伟大的革新,所以在黑人酒吧里,博士弹起肖邦,竟然毫不违和——无奈的博士只好按照公司的要求,弹一些流行歌曲来赚钱,被白人当成玩物,白人对他的追捧和内心对黑人的歧视也是矛盾的,而且片子里很多地方也在凸显这样的矛盾,当博士在演奏的时候,白人坐在台下礼貌的鼓掌喝彩,而一旦走下舞台,他也只是个黑人,连和白人使用同样的餐厅和卫生间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经历让博士想要赢得尊重,只能从自律开始,即便在白人眼里他只是个玩物,他却也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做好一个上流精英应该做的每件事
大嘴在很多时候是在罩着博士,从一开始是按照合同办事,为了按时完成演出拿到工资,到后来和博士一起拒绝演出,去黑人酒吧,而博士也帮大嘴写情书,想要去酒吧做免费的表演。渐渐的,两个人在靠拢,博士学会了手抓着吃炸鸡,而大嘴学会了表达自己深埋在内心的情感,帮博士打架,发自内心的维护着博士的利益。而随着两个人关系的演化,外部环境仿佛也在变的友善,拦住他们车的警察也不再找麻烦,而是告诉他们,车胎坏了,注意安全,一切都在软化,一直到,圣诞夜,博士敲开大嘴的门,大嘴和博士并肩出现在家人面前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局,也是一个很政治正确的结局,所有人从一开始就会想到结尾会是这样。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是戏,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计,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是生活,意料之外情理之外的是屁
这是个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之所以它值得被改编成为电影并且获奖,就是因为,这事,不现实,一直到今天,在美国,白人和黑人乃至所有有色人种,甚至所有WASP和其他人的矛盾依然存在,冲突依然激烈。奥巴马能当总统什么都不代表,毕竟奥巴马不是黑奴的后代,甚至不是“老美国”——是的,WASP可以接受一个外国血统的人的统治,也绝不会接受一个黑奴的后代成为总统

2019年03月19日

有的中国人真是不喜欢打仗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05:06

抗战时期有些教授撰文说,学生不要参战,而是应该好好读书,战后重建国家还需要人才,可是黄仁宇说,如果国家都没了,我一肚子的学问干什么用呢?所以黄仁宇松沪大战的时候,黄仁宇要从南开去上海,那一路上他看到所有人都在逃离上海,只有他在逆行,来到上海却发现,城里人似乎并没意识到正在打仗,他们白天依旧纸醉金迷,晚上站在高处看着城外战场的炮火,仿佛放烟花

2019年03月16日

没用的儒生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3:04

儒家认为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可是邦有道的时候,谁都可以做好事,正所谓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还需要这些自诩道德高古满腹经纶的儒生来做官吗?就是无道的时候才需要有人站出来,建立有道之邦,这时候儒生们却躲起来了。有人说,天下大乱的时候,如果能力有限,不能拨乱反正,那也起码不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可是这些人大概从来也没想过,生逢乱世,有道德的人不出来做事,把位置都让给了奸恶的小人,难道真的好么?也许一两个好人做不了什么大事,改变不了大局,但是至少可以占一个位子,让一部分人在无道的乱世活的稍微容易一点。好狗护三村,即便只护得一户,哪怕只能护得一刻,也总是好的

2019年03月13日

拿什么换选票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5:04

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投我一票,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给每个人一笔钱,让你们都投我一票,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帮你办事,让你投我一票,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帮每个人办事,让你们都投我一票,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向你承诺,你投我一票,等我当选后,我给你一笔钱,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向每个人承诺,如果你们都投我一票,我当选后,我给你们每个人一笔钱,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向你承诺,你投我一票,等我当选后,我给帮你办事,这样可以吗
如果我向每个人承诺,如果你们都投我一票,我当选后,我帮你们每个人办事,这样可以吗——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因为现在大部分竞选演说的内容就是这样的承诺

2018年12月8日

这个时代做不到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2:05

我曾有老文说起,孔子之所以是圣人,在我看来,是因为孔子在做一件他觉得应该做但是却也知道无法做成的事。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孔子却在努力的克己复礼,到处推销着他对天下的态度,而且这个态度不容于当时,这应该也是孔子知道的,但孔子自己选择了逆风飞扬的路,而且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不能做官就教书,总之都是在传播他认定的真理,这就是他伟大的地方。孔子一生不合时宜,但是孟子却说孔子最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是“圣之时”,大概道理也在这里——一个能时刻保持逆时而动的人,当然是最清楚时代风尚的
其实春秋晚期的那个社会,和孔子希望回到的那个时代,当然是格格不入的,一个社会和时代,和它所能支撑得起的思想和行为,应当保持在相当的文明程度,不可能背道而驰
现代有人说,不吃狗肉是一种文明的行为,姑且不说这个行为是否文明,和吃其他动物的肉相比有什么特殊性,单单只说这个社会,这个马路边能看到狗屎的社会,这个汽车轮胎上有狗尿痕迹的社会,这个遛狗的人都不拉绳子的社会,是不足以支撑起不吃狗肉这种行为的

2018年11月21日

恨是比爱更大的力量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16:29

司马光死后,有一天朝廷有典礼活动,仪式结束后,正好各位同僚都在,大家就商量要不要去司马光家吊唁慰问一下,程颐建议不要去,理由是,孔子“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于是有人反对说,孔子说的是哭过了不歌,可没说歌过了不哭啊,于是,爱开玩笑的苏东坡还以“鏖糟陂里叔孙通”小小的嘲笑了一下程颐
有人说这反映了苏东坡对生死的豁达,但我看这恐怕是有点乱拔高了,苏东坡固然是个开朗的人,对生死看的也很通透,但是这个例子却不说明问题,而且歌过可以哭,也并不是文字游戏,而是符合人性的
比如,我上午看了场很精彩的电影,心情很好,下午听说亲人病危住院,我就会很着急担心,上午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但是如果反过来,上午去医院探望亲人,听医生说状态很危险,那么下午再去看什么电影,我都是没情绪的。所以孔子说“哭而不歌”,并没有说“歌而不哭”,因为哭过之后唱不出歌,但是唱过歌之后还是可以哭出来的
因为难过比快乐更强大,会冲淡快乐,而快乐并不会掩盖难过,恨比爱更有力量

2018年11月19日

在法律的夹缝里为道德寻找一点生存的空间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12:25

小时候学写文章,总会有个说法叫凤头猪肚豹尾,意思是说,好文章的开头要漂亮抓人,中间要充实有料,结尾要干净有力
其实电影也是在讲故事,也可以套用这样的格式。《我不是药神》这个片的开头勉强算得上凤头,把程勇放在了绝境上,卖一些不知道真假的印度壮阳药虽然连房租都付不起,但是却打通了印度的关系通道,于是为了老爹和儿子,他做起了代购甚至走私印度药的生意。在这个过程里,他赚了钱,交了朋友,却也承担着风险。整个过程曲折离奇,构成了故事丰满的猪肚,最终却少了一个干脆的收结做豹尾,只好拿医保来草草收场,实在是可惜了——但也可以理解,毕竟是要公映的片子,太深刻的结尾,恐怕过不去审查
所以这是一个挺可惜的片,选了个很好的主题,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故事讲的也算得上完整,也触及了一些深刻的问题,只是可惜没有把该挖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中国传统小说有一种常见的叙事结构,被称为重生模型,就是主角会经历一次低谷,被打到底层,再翻身起来,这时候才是故事真的开始,比如西游记,孙悟空在五行山被打到谷底,而三国演义也是要从三顾茅庐才算是刘备故事的正文,而这个片子也(也许是无意的)用了这个模型,吕受益自杀,程勇重出江湖,才算是故事真正的开始,前面的部分都只是楔子,其作用在于交代为什么程勇能够有后面的这些行为
在片子里,程勇重操旧业的时候应该是非常纠结的,一方面他怕走私印度仿制药被抓,另一方面又觉得让张长林把控市场对不起病人,尤其张长林跑路之后,病人又只能选择天价药。这让程勇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煎熬,往前进有法律的悬崖,往后退是道德的火坑,哪个都很难做。但是我总觉得,面对两难的选择,怎么选都不能算错,就比如彼时彼刻的程勇,其实大可心安理得的换个角度看问题,重新卖药是助人为乐,不卖药也算遵纪守法,反正他已经为那些病人做了太多事,要不是他之前卖过一段时间的仿制药,那些人恐怕早就断药病死了
但是程勇很显然不能这样说服自己,毕竟他是靠赚这些病人的钱发了小财,改变了命运,他内心觉得欠了这些病人的。最终,程勇重操旧业,而且宁可自己亏钱也要维持极低的药价——只有这样才能让剧情回归主旋律,在人心和审查之间维持起平衡
为了这个平衡,剧中用了很多铺垫为程勇洗白,曹斌发现仿制药有疗效,屡次向局长汇报,局长却始终一个态度:不合法的就要抓——要说也没错,局长代表的是法律,法律对可以销售的药物有严格的定义,不合规定的就要查禁。而一个老太太和宣判后路边的病人则代表道德,他们支持程勇——有人说这是政府和民众的对立,恐怕有点过度解读了
仿制药真的要抓吗?在这个问题上,我很欣赏印度,这个国家的法律不保护药物专利,任何厂商都可以仿制其他药物,因此可以把药价做到很低,也许在印度人心里,生命的价值是远远高于知识产权的。我当然很支持印度的做法,无论印度人是因为什么而这样做。知识产权阻碍知识和知识产品的传播,让人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享有知识进步所带来的福利,所以有专利保护的药物会卖到天价,让人买不起,穷人只好等死,就像片子里医药代表说的,他们的定价符合法律
我一直反对用知识产权获利,我觉得知识产权应该仅限于保护所有权,到此而已,比如某作家的文章,任何人都可以出版发行,前提是保留作者的署名,承认是该作家的作品,而不必付费给作者。当然了,有人说,知识产权是在鼓励创新者,让他们从中盈利,有更大的动力继续创新,如果作者不能因为卖书而赚钱,就失去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也无法维持生活——但是真的会这样吗?如果一位作者的作品深受欢迎,自然会有人愿意供养,而且这也能让那些为了钱而创作的人离开,让真正喜欢并且有能力创新的人留下——换句话说,不能仅仅(注意,是仅仅)依靠创作来盈利,会起到净化创作环境的作用
现在的药厂,有一项专利就可以证若干年的营收,也就自然不必着急研究新药,只要在专利过期之前有新的专利,确保公司盈利的延续性就可以,不用着急,而且有些疾病,甚至与其研究治愈疾病的药物,不如研究长期使用的药物,让病人终生服药,就可以永远赚钱,让病人在死亡和贫穷之间做出选择,选一个,或者选两个——而且这一切都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知识产权真的会激发创新吗?恐怕也是一厢情愿,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创新,几次思想和科技的大爆炸,都是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时候做出来的,甚至互联网上最重要的那些技术,有多少来自开源界,又有谁数得清楚
印度的药厂其实大可全都做仿制药,反正大家都不创新,都卖便宜但是药效几乎没有区别的仿制药——这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但是别的国家做不到,就比如中国。那么程勇就必须要面对这个尴尬,在道德和法律之间做出选择。面对道德和法律,到底该如何取舍,确实很难,因为有太多正义但是违法的事情,也有太多合法但是缺德的事情
我曾在老文里说起过,遇到有人做了正确但是违法的事,比如为了送陌生的病人去医院而开车闯红灯,是不是应该减轻处罚,我觉得不能,6分还是要扣的,300还是要罚的,但是作为见义勇为的典型,光荣榜也是要上的,这就是要让人明白,这世界上,除了法律,还有道德,我们需要足够的智慧去辨析,有时候沐浴在道德的阳光里,有时候屈服在法律的淫威下。毕竟,人是社会的动物,需要规范,同时也是理性的动物,需要自省。但是千万不要同时让道德和法律介入同一件事,谈道德的时候不要考虑是不是违法,谈法律的时候也不要考虑是不是缺德——当然了,由于中国法律是由证据和条文构成的,因此学会钻法律的孔子,在法律的缝隙为道德找到生存的夹缝才是最要紧的事

2018年10月25日

不要考证中国的史书

Filed under: 科普 — gcd0318 @ 05:08

中国人传统的史观本来就不在乎真相,更多是为了借以说自己想说的事,所以史记写桀纣,用的几乎是完全一样的事迹,因为目的本来也不是在说桀纣干了什么,而是想说,干这些事是要亡国的。某种意义上,中国的传统历史研究法是主观历史,和客观历史是完全不一样的两条路,是为了求道,不是为了明器,要的是鱼,而不是筌
我经常讲的几个例子,比如,传说霍去病坟前马踏匈奴像,用的是祁连山的石头,主观史学这样讲,是为了表达对建功立业者的态度,但客观史学就要弄清楚是不是真的,那很容易,用现代的科技手段,比如放射性原素比例之类,很容易能查到一块石头是从哪座山挖出来的,但是知道这块石头的来历,对理解霍去病毫无价值。又比如传说唐朝被天雷打死一头牛,肚子上有一团毛,形状像是白起两个字,客观史学当然可以说,这是巧合,两者毫无联系,而主观史学讲这个故事,为了表达对白起嗜杀的谴责。再比如,传说曾子外出,有客人来访,其母不知如何应对,着急的咬手指,外出的曾子感觉到身体不适,赶忙回家,这在客观史学看来,简直无稽之谈,而主观史学讲这个故事的目的,在于母子连心,提倡孝道
龚云起教授说,现在的人,考究事实太多,探索道理太少,最终会把这些事的意义全都忘了,我看说的很对,所以五四以来,总有人说,二十四孝都是杀人故事,那就是完不懂讲这些故事的目的的表现

2018年10月9日

盖叫天家通电的问题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11:04

假期没事翻看老纪录片,看到了盖叫天的专题,里面提到,盖叫天在一次汇报演出后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闲谈中盖叫天说起自己练功,当时盖叫天住在杭州,每天三遍练功雷打不动,最后说,晚上天黑的早,家里没有电灯,所以要赶在天黑前练完。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之后周总理就向杭州当地反映,希望可以解决盖叫天家中的用电问题。很快,盖叫天家里用上了电灯
此事不知真假,没有细节,但是放在专题片里,结合当时的社会背景,恐怕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
1,这很可能是一次特事特办,由国务院总理出面,敦促杭州市办的一件事,没有经过浙江省,属于越级管理
2,盖叫天的艺术水平不必讨论,配得起特殊的高级待遇,但是当时和生活条件接近甚至更差,而且在各自领域水平和声望相当的艺术家科学家不计其数,是否每个都有这样的机会,被总理关注到,并且指示基层解决实际问题,不得而知
3,解决盖叫天家用电问题的同时,是否就此建立了相应的流程,并且按照流程解决其它人的同类问题,比如,建立人才评级体系,达到某级别以上的,可以优先解决家庭用电问题
4,盖叫天家通电的同时,周围邻居家的用电问题是否也一并解决了,如果只为盖叫天一家通电,而其他邻居家并没有通电,这成本就有点太高了
5,杭州当地并非没有能力为盖叫天,或者盖叫天这个级别的艺术家科学家,乃至其他居民通电,但只是不做,一定要等总理问起了才去做,这其中有没有其他背后的原因
6,能得到总理照顾而解决生活困难的人毕竟是少数,其他生活条件更差但无法改善的人肯定羡慕嫉妒恨,也难怪后来wg的时候,这些高级人才普遍被下层人员批斗折磨

2018年04月22日

怪不得时人钦其才而秽其行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08:50

王徽之其人我很不喜欢,基本就只会胡扯抖机灵
大生先生的书里收录了一个故事,大略是说:王徽之在桓冲手下做骑兵参军,有一天桓冲问他负责什么工作,王徽之说我也不知道。经常有人牵着马,大概是是管马的官,桓冲问,有多少马,世说新语记载王徽之的回答是“不问马,何由知其数”,桓冲接着问马死了多少,王徽之说“未知生焉知死”——这里有两个论语典,孔子家马棚失火,孔子只问有没有伤人,却“不问马”,这反映的是孔子重人而轻物,而晋书记载的王徽之第一个回答是“不知马”,就没有这个哏了;论语还记载,有学生问孔子人死后会怎样,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王徽之却在此用来应对上司关于工作的提问,其实就是在用抖机灵的方式遮盖自己根本不干活的真相
但是王徽之的另一个故事我很喜欢,是说有一天夜里,雪后放晴,月色清朗,王徽之突然很想念戴逵,于是划船去找戴逵,划了一夜,终于到了戴逵家门口,可是王徽之回头却走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王徽之说,我想戴逵了,就来找他,现在兴致退了,就走吧,不要见了
小时候读书,看到这里,不由拍着桌子赞叹,好帅的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了就停下,收放自如,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兴致上来了,就去看朋友,一路走来,不想见了,这时候一般人应当会想,既然都来了,那就敲门进去吧,既然来都来了,一夜的船都划了,不应付几句,那这一夜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是啊,王徽之这一夜的辛苦看起来确实是白费了,可是这一夜,他安慰了自己想念朋友的心情,原本见到朋友也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思念,现在思念已经散去,目的已经达到了,见不见戴逵还有什么分别呢?转身离开,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就像到死都没花完的钱,本来今天赚钱就是为了让明天的生活更容易,那么死之将至,已经没有明天的生活了,那些钱的存在与否,自然是意义不大了
又比如我们买了电影票,然后早早来到电影院,安排出前后两三个小时,只为了看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果看了半小时就觉得真没意思,强忍着再看了十分钟,实在忍无可忍,这时候怎么办?有的人会选择继续看下去,既然钱都花了,大老远跑来,不看完就浪费了——可是,原本是想花钱买票享受一场欢乐,却发现这钱花的不值,那分明这时候是应该果断止损啊,既然已经浪费了钱,为什么还要再浪费时间,毁掉心情呢
就像我下班回家,又累又饿,于是给热水器通电,然后准备晚饭,打算吃完洗澡好好休息,可是吃完饭觉得乏累,不想洗澡,只想睡觉,于是关掉热水直接去睡觉——我妈有时候会说浪费电,可是仔细想想,既然不愿意洗澡,还要勉强去洗,不但搞坏心情,耽误睡觉,还浪费了水,而之前用掉的电也不会回来
我们往往会因为一些已经失去的东西,而违反自己的愿望,想着既然已经如此,如果现在停下,之前的努力和投入就都白费了,可是却从来不去想想,如果继续如此下去的结局还是依旧这样,那其实浪费的会更多,就像一个输红了眼只想翻本的赌徒,却从来不想想,这样做是否真的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不是每件事都是坚持不懈一定成功的,重复完全一样的行为却期望不一样的结果,那是无比的愚蠢
苏子论文,以为应该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苏子为文也绝少勉强。其实做人做事也是如此,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为难收覆水打碎的鸡蛋嗟叹,多想以后当如何

也说孔融的真面目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08:44

大生先生在“孔融的‘真面目’”的章节里描述了很多孔融生平的事迹,对青少年孔融提出了一些新的思考角度,同时对孔融后来和曹操的对抗进行了描写,最后对孔融的评价是:“他,只是用自己的最无奈的方式,在和那个黑暗的时代做坚决的抗争”
其实孔融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基本没有实际工作的能力,做的好的工作也基本上都是动嘴的活,打过几次仗,打一次败一次,给多少兵都能打没了,就仿佛汉武帝手下的狄山,理论谈的头头是道,到真事上乱七八糟。只是狄山尚且知道自己不擅长做事,而孔融不知道,所以袁谭兵临城下,孔融却依然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结果被打的落花流水,有太史慈这样的名将辅佐都不能挽回颓势,不得不向刘备求救,而这也让刘备很是惊诧:孔融居然还知道我刘备啊——这里头有好几层含义,有可能是刘备觉得孔融这么高的身份居然会来求助于自己而受宠若惊,又或者刘备的意思其实是想说,孔融啊孔融,平常眼高于顶那么嚣张,何曾看得起我刘备,现在也有要求人的时候,傻了吧
其实只会说嘴还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些人的专长就是发议论,提观点,如果做的好,那也是可以名垂青史的,比如孔子。可是孔融真的是在抗争什么吗?青少年的孔融和成年之后的孔融,真有这样大的反差吗?就像相声瓦舍的节目里说的,孔融如果从小就那么知道让着别人,怎么长大了却不给曹操留面子呢——这个问题当然很好回答,因为孔融反对曹操嘛,所以要对抗。但是相声瓦舍的这个问题背后,则是怎么理解人物传记的问题
人物传记经常会写到青少年时期,往往也是为了和成年后的人物性格言行互相参照,所以李白从小就能出口成章,曹操从小就抢新娘和叔叔耍心眼,而李白考试交白卷,曹操给乞丐送寒衣,这种事都是一定不会载入史册的
当然,人物的性格不可能一成不变,小时候不一定就能代表成年,但是任人怎么努力,在关键节点上的选择取舍,恐怕还是本性在起作用,而这是有可能从自幼的表现看到端倪的。那么孔融的本性是什么呢?这当然需要我们再回去去看看孔融小时候的故事
大生先生讲了几乎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让梨传说,也讲了流传不那么广的收留哥哥的朋友的故事,大概还有人知道,孔融十三岁丧父,而孔融竟然难过的要人搀扶才能站起来,当时人都说他是大孝子,这些都是同年孔融为人称道的事迹
成年的孔融也基本都是伟光正的形象,通观孔融传,经常可见孔融的各种反对意见,有的针对朝廷,有的针对权贵,一派敢于讲话而且坚持真理的气象。比如孔融曾做过检举贪腐的官,在职期间专去针对宦官亲族,而孔融的上级主管官员怕得罪宦官,还找孔融谈话,孔融趁机又使劲的揭发了一番
又比如马日磾出使山东,路过淮南,淮南当时是袁术的地盘,马日磾多次向袁术示好,袁术却留住马日磾,还试图强迫马日磾在淮南做官。马日磾不堪忧愤,吐血而死。等马日磾的遗体送回京城,朝廷想厚葬,孔融却反对,还引经据典的说,马日磾以天子使臣的身份去地方上办事,竟然讨好袁术这种佞臣,古人可以直面白刃面不改色,难到马日磾说自己是被迫的就有理了吗?袁术犯上谋反不是一天半天的事,马日磾在淮南那么久难道不知道?现在陛下不和他计较已经很厚道了,凭什么厚葬。最终朝廷容易了孔融的意见
还有,荆州刘表有僭越行为,朝廷要昭示天下,孔融反对。皇帝想给几个早逝的诸侯王提高祭祀规格,孔融反对,理由是不合礼仪,而且没有前例。很多人建议恢复肉刑,孔融又是引经据典的反对
整个看下来,孔融好厉害啊,和谁都敢唱反调,而且还总能引经据典的给自己找到理论依据,让人拿他没办法。可是这里头似乎有哪点不对,孔融的形象好像有点眼熟
早几年有一群人特别火,他们和各种政策唱反调,基本上不管出台什么措施,他们都会有一大堆负面评价在那等着,而且也总是能给自己找到各种理论依据,只是他们的理论依据不像孔融的那么逼格高,还要通晓三坟五典才能说得出口,他们的理由大抵不出“民主平等”这四个他们只知道字面意思的字——通常我们把这些人叫做“公知”
孔融和公知的共同特点就是,表达的基本都是反对意见,而且说的永远都是政治正确的话,至于有什么用,那是没所谓的。所以孔融反对揭发刘表僭越行为的理由是之前就宣告了袁术谋反的罪行,现在又公告刘表,这样会让天下人都觉得国家是可以被侵犯的——可是分明不提这事更让朝廷以后没法处理犯上的事,更没面子啊
回过头去看看童年的孔融,无论是让梨还是收留哥哥的朋友张俭,乃至后来因为收留张俭而惹上官司,然后三人争死,其实也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都是会赢得好名声的行为,这些行为和后来孔融的言行互相发明,也确实应了三岁看老的俗话。还有父亲去世后需要人搀扶才能站起来,这种事,听听也就罢了,虽然能博个好名声,谁知道是演技好还是没吃饭
汉代人对名声的重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选举制度。当时最容易被征兆当官的大致是两类人,一种是孝廉,一种是秀才,前者是关于品行的,后者是关于才能的。我在老文里曾说起过,才能的考察已经很难了,而品行更是无法辨析,盖棺尚且不能论定,更何况活人,大家只是看谁有哪些行为,却无法知道每个人做这些行为的动机,许武说他和弟弟抢家产是为了帮弟弟成名,这种事……呵呵,有人愿意相信,那就相信咯
动机是什么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而当事人自己的话却又是无法求证的,所以大家只好看每个人的行为,以行为论品性,融四岁能让梨,这当然是政治正确的行为,但谁又能说孔融一定不是为了赢得好名声呢?我小时候跟家大人出去串门,别人给我花生瓜子让我抓,我也不伸手抓,都是人家抓来给我,我看过大人眼色才敢接住,别人都觉得我很有礼貌,而只有我知道,我不伸手抓瓜子,是因为我手小抓不多
成年的孔融所有言论也几乎都是围绕着政治正确来展开的,他才不在乎别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有什么前因后果,只知道引经据典,反正实际做事的不是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实际的事,马日磾如果不向袁术服软能不能顺利通过淮南,后来又是如何被袁术软禁,这些事他孔文举是不要想的,反正马日磾的行为可以在理论上找到漏洞,而皇帝为什么要给几个早逝的诸侯王提高祭祀规格,孔融也是不考虑的,反正这样做不合条文,总之孔融就要反对,来表明自己最政治正确,让天下人都看看,孔子的后代儿孙就是这么敢说话,就是这么有道理,所以有人劝孔融向曹操示好,孔融却要把这人杀掉,恐怕也是因为喊了太多辅汉安刘的口号,上了楼却找不到台阶下来
孔融之所以这么牛气,也确实因为名气太大,好几次有人想杀他,都是碍于孔融的名气和影响力而不得不作罢。这也纵容了孔融,有恃无恐,越名气大越敢说话,越敢说话越名气大,所以孔融就必须永远这么说话,保持住口径,因为他说话的口风和他的名气是互相依存,相辅相成的,而那些围观孔融的人,其实也乐得有这么个代言人,说自己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他们只需要给孔融鼓掌叫好就行了,反正就算有事,也是死方丈不死施主,杀君马者道旁儿,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看热闹的嫌事不大——但是孔融的文章虽然久负盛名,读来却也是形式大于内容,洋洋洒洒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作为东汉末年乱世里的公知,孔融最终的下场大生先生介绍的很清楚,就是死在了他自己一直在捍卫的礼法上,被抓了一系列不合礼法的言行,安上了情屈命不屈的几条罪名,依法处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而同时,我们却应该从孔融身上去思考,如果孔融不是精分,如果孔融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孔融成为孔融

读大生先生《悬崖边的名士》

Filed under: 广告 — gcd0318 @ 08:35

大生先生的悬崖边的名士是本很有意思的小书。说是小书,并不是字少,而是每篇都很短,快速的讲完一个小专题,很适合欧阳文忠公的“三上”读书法,所以我也是上周在上下班的路上读完的
魏晋南北朝上接强势的两汉,下启繁盛的隋唐,处在一次重大变革的转折点上,在中国政治史社会史军事史文学史思想史上都有很多尚待研究的问题,而生活在其间的人们,自然也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姿态。政权的分裂导致地理的分裂,阶层的分裂带来思想的分裂,在这三四百年的动荡和分裂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的可爱,有的可恶,有的可敬,有的可恨
魏晋的社会是正在变化的社会,因此会有不同的人做出自己的选择,有引领时尚的人,有随波逐流的人,也有坚持固守的人。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回顾这段历史,都会有不同的视角,继而产生出不同的感悟。身不在其中的人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感受,评价那些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人,往往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捧的固然没有搔到痒处,而贬的也容易打不到痛处。而大生先生的文章,多在事情本身上用力,通过记录不同的人的取舍进退,向我们展现出一副全方位多角度的当时文人社会画卷,虽也有个别评论失于偏颇,但总是无心之过,读者自然明白大生先生爱古人至深,因而为逝者多有讳言,景仰先贤之心让人起敬
豪门的形成应该归因于汉代的察举制,虽然和之前相比,取消了官职的世袭,但是察举制本身就很容易产生世代为官。察举最主要的标准是品行和才能,品行基本上就是个无法考察的东西,所以后来就变成了声望,也就是比人气,拼知名度,那肯定是家族人多有钱有势力的名气大声望高,才能虽然“在父兄不能以遗子弟”,但是在那个图书出版印刷发行购买收藏都需要消耗巨大财力的年代,基本上受教育也只能是有钱人的特权,而当官的人更容易形成大家族,更有钱买书让子弟受教育,再加上察举制本身会形成的面子关系和交换推荐,你举荐我的儿子,我举荐你的弟弟,自然就会出现几个家族大量出现官员的场面。我小时候读三国演义就很纳闷,怎么好多当官的都是兄弟父子,其实这本来就是当时社会制度的必然结果
但是把真的把这一切推向极致的,还是九品中正制,把人分等,并且官僚的选拔向特定的阶级倾斜。这个做法当然有它的道理,因为受教育程度高的人,通常综合素质确实会比较高,但是它无视了个体差异,搞成了绝对化,这就有问题了。再好的思路,一旦无视个体差异,不考虑异常,那都是要出问题的
魏晋就是这种只看重出身的时代,所以名士多出自大族豪门,而且重视家族关系,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是来自家族的地位,因此那个时代强调孝道,提倡兄友弟恭,也是顺理成章。而且当时的人们相信,忠臣必然出自孝子之门,那么世家子弟的这种对家族的看重,恰恰也迎合了皇帝的需要。既然家族的地位就是个人的身份,就是每个人在官场和坊间的通行证,这个时代只要有好的家庭背景,不需要才华本领也可以出将入相,这当然就让很多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人德不配位才不配位,不能做好本职的工作,来自社会各界的质疑和反对当然此起彼伏,因此社会的不稳定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因为以浑水摸鱼为荣,以努力工作为耻,反倒促成了艺术文学思想上的大爆发,倒也真是“国家不幸诗家幸”了。我们身在后代,看这段历史,觉得这些文人谈吐不俗,机锋流转,尤其一本世说新语,捧红了一大批魏晋名士,但是身在当时的普通人,会怎样想?不得而知,因为那些人是没有话语权的,历史留不下他们的心情。正史记载中对男人相貌描述最多的,就是魏晋南北朝,想来那些人也确实是没什么别的特点值得写了
当代治史的人喜欢说,我们对事实的认识是有极限的,但是对事实的诠释可以是无穷的。譬如一件事,换个角度看看,也许意义完全不一样。试举例:
1,清人进关,要求明朝遗民剃发易服,日本侵华,强制推行日语
2,英国人掌管香港期间,只要求公职人员必须学英文,而不在民间普及英文
坊间的历史学票友会觉得,以上1是文化侵略,而2起码在文化政策上比较温和。但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解读,认为满清剃发易服是把明朝遗民当成满人来对待,在服饰装扮上实现了平等,不要因为外在的差异导致两个民族之间的不融合,而英国人在香港不普及英文,只是因为觉得香港当地人员构成复杂,文化水平太低,不值得推行英文,甚至觉得劣等人学不会英文,没资格学英文——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诠释
又比如我曾在老文里提到过的,魏晋流行牛车,有人说是在追求慢生活,我却不信,魏晋因为社会动荡,连骑兵司令都不知道自己有几匹马,想必是又要“天子不能纯驷,将相或乘牛车”了吧?这么乱的社会,不励精图治,不快节奏的生活,还要闲适?我看就是因为知道无路可逃,放弃了吧。所以魏晋流行嗑药,也有人隐居,后世看来总会说,隐居的人淡泊名利,而嗑药的人愚蠢迷信——真的如此吗?在当时的人看来,嗑药是求长生的一种方式,就是要和必死的命运抗争,而隐居才是放弃了抵抗,回避这个世界,听天由命了
还有流行的说法认为,那些看不起朝廷卑劣行为而拒绝做官的人是清高之士,值得提倡,但是换个角度 来看,清高的君子不做官,官位都被浑浊小人霸占,君子把重要的位置让给了小人,这样的行为真的好么?就如同后来的王安石变法,一众自诩道德高古的人拒绝和王安石合作,王安石无奈,只得启用了大量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后来的历史证明,不但变法实施的乱七八糟,而且王安石启用的这些人中,是有一大批上了奸臣传,直到今天都无案可翻的
以上只是举例,用来说明对同一个历史事件可以有完全相反的诠释,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工科生,觉得读历史乃至整个人文学科很有趣的地方——它不像科技,有确定的答案,还可以做实验,人文学科恰恰是接受甚至鼓励不一样的诠释,并且不能实验,因此只能纸上谈兵,说不清楚,所以可以永远的说下去,所有的话题永远都是新鲜的——有人称之为“无穷的魅力”
大生先生于叙述中略有议论,其中有些我也不甚欣赏,但这并不是对大生先生治学态度和学问的否定。很多前辈都曾说过,那些会被我们写成论文去批判的观点都是值得尊敬的,正如鹤寿公为观堂先生题写的墓碑所说,“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一代宗师尚且要面对质疑,更何况今之学人
书中硬伤也有,譬如人名写错之类,终究瑕不掩瑜。常有人说,硬伤必须要改,但在我看来,硬伤都是小事,不过是一些查查资料就知道对错的东西,而思路和眼界才是一本好书最要紧的关节。大生先生立足当代,为我们展现出那个时代的同时,还讨论了这些人和事的现实意义,让我们看到,即便是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有些君子和小人依然活跃在我们的周围。而此书作为一本畅销书,在轻快的节奏里向我们展示那个时代的生活,再加上大生先生接地气的语言,即便是对历史不甚了解的人读来,也应当是颇有趣味的

2018年04月21日

和苏子一起夜游承天寺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05:54

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特别短,就像个流水账,全文如下: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就这么几句话,比有些词还要短,却成了千古名篇,至今还能看到对它的各种曲解,说什么苏轼在这里寄托了心里的抱负,之类之类的
滑稽得很,我曾在老文里提过,苏子在夜游的时候应是真的很快乐的,所以才把这件事写下来,行文毫无滞涩,倘若是心有郁结,不会如此流畅,而且以苏子骄傲的性格来看,也不太可能和人发牢骚
先来看看这篇文章吧,其实都没什么好讲的,这么短短的几句话,而且非常浅白,不过是说:那天晚上躺下睡不着,看月色挺好,于是起床去找张怀民玩,这种美景天天都有,就是没人像我们俩这样有心情去欣赏
这篇文章的时代背景很清楚,元丰六年,也就是苏轼被贬黄州的第四年,所以各种解说都会拿乌台诗案说事,说什么苏轼郁郁不得志,在这里闲着没事做,和张怀民一起看着美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可是,毕竟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四年,而且大难不死,逃出生天,所以才有空去欣赏和描写这么美好的景色,怎么看都不是发牢骚,而且通篇没有提到自己,完全不像是在用美景反衬糟糕的心情,只是真的很享受这夜景和月色
不过毕竟,苏子当时的心情应该实在是不好的,所以才会用这么简单的句子写这么小的事,深夜和张公在庭院里上月,不提饮酒,不提听歌,不提论文,不提赋诗,只说月色,也不多说,两三句话,却很开心——可是也让人奇怪,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是的啊,这有什么可开心的?我在老文里曾提过,为什么苏子会为这么简单的事而快乐?因为压抑的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的轻松,一点点的快乐都会非常刻骨铭心
苏子那段时间应该确实是很苦闷的,但是苏子在和张公庭院赏月的那个晚上,应该也确实是真的很开心的,苏子那时候是很闲的,苏子很可能也并不满意这样蹉跎着岁月,但就在赏月的时刻,我希望苏子心中想的是:能天天看着这样美的月光,也挺好的

2017年12月25日

我的老师曾教过的

Filed under: 故事 — gcd0318 @ 03:36

我曾经庆幸我遇到过很好的老师,讲过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有一次上专业课,老师突然说起了环保,问我们一次性餐具和重复使用的餐具哪个更环保,全班几乎都回答重复使用的餐具更环保。老师慢慢的问:为什么?虽然一次性筷子是木头的,一次性杯子是纸的,一次性碗盘是发泡的,都要消耗自然资源,但是你们反复使用的金属餐具陶瓷餐具塑料餐具,虽然节省木材,但是你们每次清洗用的水,清洗后倒掉的洗洁精,甚至放在消毒柜里的耗电,这些不是自然资源吗?你们凭什么认为后者对自然的危害小于前者?其实我也不知道哪个更环保,但是请你们今后作任何结论之前能够先想清楚,不要只是学别人说一些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当然,这事说完也就过去了,考试不考
有一门课的老师在开学第一次课上说,如果我们期末考试都要贡献自己的一部分分数,放在一起平均分给每个人,问我们觉得每人应该贡献多少。统计的结果,绝大部分人报出来的比例都在10-30%之间。等到期末考完,老师问了同样的问题,结果很有趣,成绩好的人愿意贡献的比例都很低,普遍不超过5%,甚至一毛不拔,而学渣们一个比一个大方,恨不得100%全都拿出来,大家平均分。最后老师说:考试成绩好,说明你一直跟我学,学的很努力,经过我一个学期的教育,你们当中最努力向我学习的人,难道比其他人更自私吗——当然,这是考试以后的事,所以考试也是不考的
毕业后和老同学说起曾经的老师,才渐渐觉得,其实我和很多人遇到了一样的老师,至少我和我的同学遇到了一样的老师,可是这些最重要的东西却没人记得

2017年11月30日

啰嗦的名字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18:46

中国人的名字结构有点复杂,有姓有氏,有名有字,有称有号,怎么用也大有讲究,万幸现代社会不在意这个,用错了关系也不大
现在所谓姓氏几乎是一种东西,但是古代则不然,姓表示血缘,同姓就是有共同的祖先,氏表示一个祖先下的不同分支,而且男子称氏,女子称姓
再说名和字,基本上,称呼别人一般不称名,因为称名有贬低的含义,因此一般用于自称,比如诸葛亮自称亮,刘备自称备,而字就是用来对称的,也就是别人提起诸葛亮,要说孔明,提起刘备,要说玄德,称别人的名,大略不脱五种可能:君对臣,长对幼,公文,史书,骂街——所以马超写给刘备的遗书里说“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马超全家都被曹操杀了,还要称其为孟德,因为马超的家族是上百年的贵族,世代簪缨的家教让他不会称曹操的名,显得太粗鄙
那么,比如著名的齐太公望,俗称姜子牙,他的姓是姜,传说祖先辅助大禹治水有功,封在吕地,因此以地为氏,所以是姜姓吕氏,名尚,又名望,字子牙,也有说子只是个称呼,相当于先生,其实人家字就是牙,那么按照前面提到的规矩,其实应该称其为吕牙,尊称太公,所以史记里就称其为太公望
有了姓氏,家族关系亲疏远近就明确了,而且各个姓氏分布各地,还会形成各自的郡望,比如隋唐年间的崔卢李郑王之类,甚至有人为了和这些大族套近乎,做出各种令人不齿的行为
很多家族还有祧名,也就是一个家族的同一代人取名的选字有一定的约束和联系,比如要有同样的字,或者同样偏旁部首的字,例如演义小说里杨家将的杨宗保杨宗勉杨宗英,一看就是兄弟,再比如红楼梦里贾政贾赦贾敏,也能看出是同辈,这种起名字的方式,我见过的最早的例子,大约是刘表的儿子刘琦刘琮
可考证的祧名延续最久跨越辈分最多的,大约就是孔孟家族了,一般人家的祧名用字都是用完了从头再来一轮,唯独孔孟,历代皇帝为孔孟选定了祧名的字,到现在还没用完,而且听说又续上了更多的字,而且严格遵守,所以孔孟后人只要看看名字,就知道彼此的辈分关系,而不必纠结年纪的差异,这其中,如果孔孟用的是一样的字辈,孟要比孔小一辈——譬如我之前一位同事,居然是孔祥某,这辈分大的吓人了,想当初民国的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孔家的当家人就是孔祥熙,我居然和孔祥熙同辈的人曾在一起工作过
而祧名最闹心的,大概是明朝的皇族吧,姓朱是改不了的,第二个字是辈字,第三个字要每个辈分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排列,比如木生火,所以朱佑樘后面就是朱厚照。皇帝家起名字,必须统一管理,而且因为皇族没事做,生孩子又快,结果经常是孩子生出来好久,名字还没审核批下来,十几二十岁该结婚了,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看来名字的获得和变化,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又比如譬如有的改名是来自避讳。古人相信名字有某些神秘的力量,能影响人的命运,这种因避讳而改名的事史不绝书,红楼梦里也有,比如香菱改了秋菱,还有林红玉,都是因为避讳而改名。所以一直到今天,还有所谓的根据姓名笔画算命的,还有为了给孩子起个所谓的好名字而一掷千金的父母,还有人把生辰八字和姓名生肖结合起来,彼此互补,以为就可以让人生更圆满之类
还有很多时候换了名字就是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譬如过去讲究幼有乳名,入学有学名,成年有字,立业贺号,西游记里师徒四人都至少有两个名字,唐僧小时候只知道叫江流儿,这几乎不算是个名字,长大了叫玄奘,是十八岁成年皈依佛祖的时候师父给取的,而后取经之前唐太宗又赐了三藏这个法名,三个徒弟取经前都有名字,加入取经四人帮之后唐僧也都会为他们起个新名字。孙悟空是拜师的时候菩提祖师起的,另有一个名字是唐僧起的孙行者,猪八戒官名猪刚鬣,观音菩萨于他受戒时起了个法号猪悟能,后来皈依唐僧,又得名猪八戒,还有沙僧,菩萨起名沙悟净,唐僧叫他沙和尚——这沙和尚还真不是个称呼,而是师父给起的名字
这么看来,孙悟空两个名字,但是没有菩萨给起的名字,沙和尚有两个名字,分别来自菩萨和唐僧,只有猪八戒名字最多,三个名字,分别是官名、菩萨给的法名、唐僧起的法名。而这三人的名字,又凑巧都有个悟,倒是符合了同辈的祧名,悟能和悟净是观音菩萨起的,很可能早就想好了,那么悟空呢?有人据此认为,其实菩提祖师也是三宝弟子,化身道门传授孙悟空本领,所以才起出了悟空这个名字,而且说的清楚,门下弟子用“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个字排辈,孙悟空是第十辈——这十二个字,随便拿出来两个拼一下都是一个和尚的名字嘛
也有人说,之所以观音菩萨没有给孙悟空和唐僧起名字,是因为后来唐僧成了旃檀功德佛,孙悟空获封斗战胜佛,都是成佛的身份,位在菩萨之上,所以菩萨不能给他名字,因为命名权就是所有权,应当是来自更高权威,只有特定的人有命名的资格,比如生孩子一般由父母来起名字,或者请祖辈或其他父辈敬重的关系密切的德高望重或者位高权重的人来取名字,所以当初灵君命我为他的孪生公子取名择字,这于我也是莫大的体面
唐僧的名字来自师父和皇帝,孙悟空的名字来自师父,猪八戒沙和尚也有观音菩萨给取的名字,唐僧在收每个徒弟的时候都给他们起个新名字,因为,命名权就是所有权
是的,命名权就是所有权,所以鲁滨逊抓到一个野人,收为奴仆,就要给他起个名字叫星期五,现代人的家里恨不得每个成员都给宠物起不同的名字,让猫狗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在叫自己,小孩也会给自己的每个玩具都起一个名字,除了他自己谁都分不清哪个名字对应的是哪个玩具,而红楼梦里丫鬟都是由主子定名,换主子的时候经常还被改名字,譬如珍珠改了袭人,鹦哥改了紫鹃。小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叫《离别广岛的日子》,里面的女主角是个日本侵华期间来自日本的女孩,在日本的名字叫竹田繁子,日军撤离的时候流落在中国,被一户中国北方农民收养,取名荞荞,后来几经辗转又被另一家蒙古人收养,改名高娃,而后三家人对她不同的称呼,传达了三份不同的情感,还因为要用哪个名字起过争执。这三个名字,不但是三个家族对其所有权的宣示,也是她三段人生的经历——这样的用不同的名字标记人生不同阶段,也在红楼梦里出现过,譬如香菱一生的几次改名,甚至香菱最悲惨的被拐卖阶段,其实是没有名字的——没有名字,也就没有了存在感,仿佛这个人不见了一般,真是最悲惨的一段经历
说回我自己吧,年轻时候的我,有段时间换女友——好吧其实是被女友换——之后对前任还有些挂念,曾有朋友在酒桌上问我,会不会叫错女友的名字,尤其说梦话的时候,把Alice叫成了Betty,我说不会,因为我称呼她们每一个都是Honey,永远错不了——这也不一定是笑话,因为我确实会给每个女友取个名字,因为这是在履行我的命名权,也就是在宣示我的所有权,用一个特有的名字来告诉全世界,她是我的
这两天开项目会,为了几个需要交互的变量的命名,两个组的人吵了几个小时,我在旁边默默的听着,心里想,其实变量叫什么名字都是次要的,又不影响功能,佛家说不要纠结名相,他们美其名曰为了清晰可辨识,但是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在拼死也要捍卫自己的选定的变量名,这不仅仅是谁要去改代码的问题,而是因为,命名权就是所有权

2017年11月29日

没有买卖,就没有饲养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3:42

最近社会热点新闻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因为北京某些廉价出租屋有重大安全隐患,并且连续几起火灾都被定性为这类租住户引发,因此北京市开始驱赶这些租户
怎么说呢,一件事情可能引发重大的危险,就对这件事进行禁止,本来并不算是一个错误的行为,但是绝大部分时候肯定不是最好的应对,尤其是当有较多的人能从这个行为中获利,而且危险已经发生之后,再加上社会上绝大多数的愚夫愚妇依靠数量上的优势抢占话语权的时候。如果没有一开始就考虑到隐患,并且做出限制,事后往往是很难补救的
韩非子引孔子的话说,因为乱扔垃圾容易引起殴斗,而殴斗经常伤人,所以要对乱扔垃圾进行重罚,这就是在事前进行限制,现代类似的制度比如严禁酒驾醉驾,因为喝酒开车容易驾驶应对不当,从而导致事故,所以对酒驾醉驾查处的都很严格——但是立法禁止酒驾醉驾也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老司机都记得当年酒后开车是显摆自己牛逼的手段,恨不得扶着车门吐一地,然后擦擦嘴摸出钥匙接着开车
所以对于这次的几场大火,也许那些棚租户用电用火不慎确实是事故的直接原因,但是既然事前没有较好的检查和消除隐患,事后的这种自作聪明的亡羊补牢,更像是一种挽回自己面子的困兽犹斗,而在这个过程中出现违法行为,比如对私有财产的侵犯,那是值得谴责的——这些电器即便有危险,但仅仅是放在家里,只要不用,总不犯法吧,又不是违禁品
这些群租屋会引起安全事故,并不能成为驱赶租户的理由,而是应该对租户和出租屋进行安全检查,消除隐患,比如更新供电线路和燃气管道,清理消防通道,对这些租户进行必要的劝导和约束,就像幼儿园里发生了虐童事件,也不能因此就封禁所有的幼儿园一样。那么,买卖野生动物制品引起偷猎,难道就是禁止买卖所有野生动物制品的理由吗
或者换个说法,除了当前这种禁止任何野生动物制品交易的做法以外,是不是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买卖野生动物制品和偷猎之间的矛盾?比如,出售合法的象牙,从自然死亡的大象身上取得,由政府认证并颁发证书,对每一条授权销售的象牙的去向以及再交易进行跟踪,就像现在买车都要上牌,二手房交易都要去房管所备案一样,解决方案都是现成的,那么多车房交易都可以跟踪,难道象牙虎皮犀牛角就跟踪不到?只不过是不肯去做而已
毫无疑问,所有的象牙犀角狐皮鲨鱼翅皮草的买卖,都是炫耀性的消费,而非功能性的,换句话说这些购买的人本来的目的就是要给人看,能花五百万买一条走私象牙的人,也绝不会吝惜花两千万买一条合法的象牙,而且还可以放在客厅里挂着政府的授权书公开展示,再用卖象牙的这两千万,来保护和繁育更多的大象。而且这种合法买卖的渠道也足以减少偷猎的市场,政府对野生动物制品还可以抽重税,更加促使合法的野生动物制品成为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加重其炫耀性消费的属性,会让购买者的展示欲望更强,那就更需要通过合法的渠道去购买,争取达到良性循环——说实话,我对是否能达到良性循环,其实是心里没数的,我也不知道养大象要花多少钱,但是起码,不会比现在这种全靠拨款和慈善来和偷猎作斗争的局面更糟
人类在几乎没有科技可用的年代,就驯化了很多种动物,随着人类和动物之间的互动,我们一直在买卖的动物都没有灭绝,比如猪牛羊,我们只担心它们的健康,而不担心它们的数量,而野生动物的减少和灭绝,其实也和买卖的关系不大,更多的是工业化现代化引发的自然环境变化,导致它们生存空间的压缩。曾有无知的网民认为,是中国人用虎骨犀角入药,用熊掌鱼翅做菜,才导致熊虎犀牛鲨鱼的灭绝——我是真为这种人的想象力折服,说的就跟死了的老虎犀牛都卖给了中药铺,狗熊鲨鱼都卖给了中餐馆似的
要是那样倒好了,因为毕竟,没有买卖,就没有饲养

2017年11月15日

很中国的一个戏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11:55

除了昆曲以外的中国传统戏曲往往没有固定的剧本,经常是随着需要逐渐调整,增删都比较任性,但大致遵循的原则是让观众喜闻乐见,名家的戏份越来越多,而且经常不是根据剧情取舍的,而是根据观众爱看谁。以京剧为例,比如梅兰芳的霸王别姬,霸王是主角,杨小楼梅兰芳珠联璧合,但是随着梅兰芳名声鹊起,越来越多观众看完虞美人自刎就抽签了,搞的杨小楼后面的开打没人看,于是杨小楼也就越来越敷衍,梅兰芳抹脖子下场换衣服,刚收拾好,那边杨小楼已经洗完脸准备回家了,算算一场大战才打了几下——后来也就干脆不打了,成了“姬别霸王”,虞美人死了就散戏,这个演法一直延续到今天。又比如法门寺,原本孙玉姣也是个重要的人物,前面的拾玉镯不但繁难而且有趣,要演大半个小时,可我就看过缩编版的拾玉镯,从喂鸡开始,到媒婆出来没几句话就拿着绣鞋走了,满打满算不到20分钟,索然无味,只因为那天后面的老生太大牌——这要是萧长华前媒婆后贾桂带着荀慧生一起唱,那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吧。其实也有名家把配角演红了,比如马连良的乔国老,群英会的诸葛亮,龙凤呈祥的主角都是唱刘备,借东风本来就是鲁肃念表,可马连良硬生生的把两个里子活给立住了,这是能耐
中国传统戏曲里的武戏也不可能一打到底的,总要有文戏来交代剧情,但是因为主角是武行,观众也就是奔着武行才来看戏的,所以渐渐的,文戏就越来越少,恨不得一出来就是打打杀杀。比如长坂坡,主角当然是赵云,但是一开场携民渡江,刘备的叹五更,全都是文戏,老半天赵云只有十个字的台词:主公且免惆怅,保重要紧。老师教戏的时候会说,前半出戏就这十个字的活,一定要抓住人,云云——没辙啊,就这么点活。但其实即便携民渡江的时候,观众最热烈的掌声也还是会给杨小楼高盛麟奚中路,无论是出场亮相,还是脱甲穿甲,都会吸引去观众大部分的眼光。等到后半截打起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见面一套把子,打完换个对手,说不了几个字又一套把子,然后唱几句缓缓气再打一套,基本上,如果第一次看不仔细点,都不太记得为什么要打起来,也不知道都打了谁
中国传统戏曲乃至所有民间叙事文学,还有个很鲜明的属性就是,追求让人可以接受的结局,为了这个结局,可以牺牲逻辑,牺牲人物性格,甚至随意引入超自然的因素。比如牡丹亭,杜丽娘被设定为大家闺秀,但是其心态完全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讲故事才有人爱听,而且最后要死人复活,梁祝那是没复活,却要一起变成蝴蝶,死了都要爱,牧羊卷的婶娘和西厢记的郑桓,最后都要自杀,也实在是不符合人物的一贯形象。其实莺莺传原本是张生始乱终弃,但是这个故事就没人爱听,所以流传不广
还有一种很常见的表现手法,不但戏曲里有,民间说唱曲艺里也常见的,就是一句话一件事,为了让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设计很多机会反复说,比如传统相声大训徒,问到“贵庚”这个哏的时候,问徒弟两遍,再问师父两遍,就是在制造机会让观众有印象,强化演出效果
拉拉杂杂的说这么说,其实我想说的是,战狼2这个电影基本就是这个套路,看完印象里全是动作戏的场面,偶尔几段文戏,也都是在为武戏做铺垫,略微一回忆,大概有七八成的画面都是在打架
至于不合逻辑的地方,比如gps定位能那么精准,让大老远军舰上的飞弹打过来,只炸了车而没有伤人,尤其最后扔掉枪举着国旗穿过战场,实在是……怎么说呢,很鸡血,很煽情,但是很bug——撤离的时候带着国旗,这我可以理解,神圣化嘛,但是老班长也被打的乱七八糟,怎么会有一面干干净净的国旗而且连个褶皱都没有?因为故事需要在这个点上煽动观众的情绪;那么多人都在车上,一定要重伤号举着国旗?因为这是主角啊;穿过战场为什么要扔掉枪,拿着走不行吗?因为怕观众看不清,所以制造一个场景,强化观众的印象
最后,穿越战区的时候,难道交战双方就不会怀疑,这是对方的计策,用冒充中国车队吗?这个……我觉得是有可能的,洋鬼子打仗,估计是不懂兵不厌诈的道理的吧
人类讲故事讲了几千年,其实再怎么讲也就是那么几个故事,换换时间地点换换人名字而已,能用的手法也就是那么几个,用来用去早就用光了,万变不离其宗

2017年10月1日

这夜色不太撩人

Filed under: 视听 — gcd0318 @ 23:09

剧中的谢高讲了个故事:一个警察休假探亲,赶火车没有换掉制服,结果在火车上遇到一群劫匪,众寡悬殊之下,只能放弃抵抗,并且警告歹徒,抢劫可以,不要伤人。歹徒劫了财物走了,被抢的乘客纷纷把自己的怨气撒在警察身上
这个故事很真实,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警察根据力量对比,判断抵抗并不能改变局面,而那些被抢的乘客面对歹徒恐慌无措,对警察却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勇内讧而怯公战,也很真实的反映出这个社会的常态——而这两者都集中体现在主角钟桥北的身上
人们不敢抵抗歹徒,因为他们知道歹徒会伤害他们,而他们心里有底,这个警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这样,面对那些不会伤害我们的人,总是有足够的勇气去战斗,面对那些爱我们的人,总是不断的去伤害
可是那个警察,当时有什么选择呢,力量毕竟悬殊,他一个人,赤手空拳,而歹徒是一伙,而且有武器,放弃抵抗也算是一个权衡之下不得已的选择
当然了,有人会说,哪来那么多不得已,可以奋力一搏嘛,大不了一死——是的,如果这个警察和歹徒搏斗,必然是不死带伤,那些被抢的群众会一起搏斗吗?反正我不信,就算有人见义勇为,最终的结果恐怕也要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那些说别人“大不了一死”的,一般自己都怕死,所以才热衷劝别人去,反正死方丈不死施主,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人的本性就是宽于律己而严于待人,总会用自己做不到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自己不能谦虚谨慎,却要别人宽厚包容,自己不够奋发图强,却要别人慷慨大方,自己不是忠臣孝子,却要别人做圣贤——自己水平太差看不懂别人的代码,就要别人在代码里写注释少用奇技淫巧——好吧我又夹带私货了
而更可怜的则是那些听几句吆喝就真的以此为追求的那些人,杀君马者道旁儿——只好奉送四个字:死了活该

2017年07月14日

他也挺像那两位皇帝

Filed under: 感悟 — gcd0318 @ 04:21

上次写了宋徽宗李后主的话题,有朋友看到最后,看到我说曹雪芹,跟我说,与其说曹雪芹,不如说贾宝玉——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贾宝玉在这一点上体现的更明显,而且毕竟,很多人说贾宝玉就是以曹雪芹为原型的
研究红楼梦的人应该都知道脱母入父的说法,大致就是说,传统意义上我们有严父慈母的说法,儿童时期的人是随母亲的,母亲主要照顾的是孩子的饮食起居,这个时期的人是会比较任性的,展示的主要是动物性的本能的一面,饿了就要吃,冷了就要穿,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想要了就抢,而小儿不可能总是这样,他们要长大,这就面临来到由父亲所代表的社会里,参加社交,成为一个社会的人,群体里的人,就需要学习各种规则,限制自己的行为,约束自己的欲望,而贾宝玉的这个过程应该说是还在缓慢的进行中,一方面他受到贾母和王夫人的庇护,可以在大观园里为所欲为,展现小孩本能的一面,而另一方面,贾政却在要求他学习仕途经济,贾宝玉夹在中间,任由自己的惰性发展,拒绝脱母入父,所以就连史湘云劝贾宝玉学些仕途经济,贾宝玉都要发脾气,还说林妹妹就不会说这种混账话,如果林妹妹说了,那我也和他(科普常识,免得被问:原文如此,“她”是民国才开始用的,曹雪芹那年代只有他没有她)生分了——弄得林黛玉心里一下乱了
林黛玉在贾宝玉心里的位置当然是有目共睹,但仕途经济是贾宝玉的雷区,就算林妹妹也不能碰,这倒是可以看出贾宝玉有多么拒绝脱母入父,拒绝走进社会
但是矛盾的是,贾宝玉喜欢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前提就是要维系家族的百年辉煌,有收入有财产才能有大观园,而贾宝玉既然被内定为贾家的继承人,这个责任毫无疑问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是贾宝玉却拒绝接受这个责任,满心里只有悠闲的生活,这种纠结和自我的矛盾,恐怕也注定了贾宝玉的一生将会是个悲剧的结局——过去有说法认为曹雪芹写红楼梦,是要展示封建社会的腐朽,反对贵族阶级,其实恐怕根本不是,曹雪芹本来也是这样的家族里出来的人,曹家经历过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荣耀,到曹雪芹这时候败落了,曹雪芹难道不想恢复家族的光荣与梦想?他当然不会反对那个曾经给自己带来优越感的阶级,所以红楼梦通篇都是在维护着所谓的封建礼教,但是曹雪芹毕竟也没有搞仕途经济,而是每天写文章,任生活落魄
所以曹雪芹和那两位伟大的艺术家同时不合格的皇帝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拒绝扮演自己的社会角色,完成自己的社会任务,而是心里只有自己的世界。其实这也没什么,我早就说过,人,毕竟还是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算是活着
说实话,以前每当发觉长大了就失去了小时候的梦想时,我就会觉得悲哀,不是为那终将失去的梦想,而是我发现,成长就是以失去梦想为代价的。但是有时候也挺不理解那些不愿意脱母入父的人,为什么要拒绝成长呢,小孩子太复杂了,又是心情又是想法的,摸不透,成年人的世界多简单,只有利益

2017年07月10日

他们并不是被命运捉弄

Filed under: 言论 — gcd0318 @ 04:26

有很多人,因缘际会,命运捉弄,有机会去做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而他们根本没兴趣的事,比如,让宋徽宗李后主当皇帝
如果对中国皇帝进行艺术才能的排名,前三名应该会是宋徽宗李后主唐玄宗吧,至于先后次序怎么排我还没想好,但是其他的皇帝恐怕只能争第四。这三个人里,也只有唐玄宗大概算是表现出过政治军事才能的,而其他两个,基本上,自古至今谈起他们,只能用伟大而窝囊来概括他们的一生
没错,他们作为艺术家都是伟大的,李后主诗词天下无两,宋徽宗更是书画双绝,唐玄宗的音乐修养也非常高明,但就是这三位皇帝,都是把帝国送入坟墓的人
当然了,唐玄宗和他们不同,唐玄宗曾经是合格甚至优秀的帝王,靠着自己的努力爬上了皇位,一手开启了开元天宝三十多年的盛世,把帝国送上了顶峰,只是年纪大了以后,老糊涂了,才亲手毁了自己的业绩。而另两位,可以说,登基登的莫名其妙,当皇帝当了个乱七八糟,就没有一天好过——当然了,这两位的艺术水平也都毫无疑问的高于唐玄宗
怎么评价李后主和宋徽宗呢?一直以来人们看在他们艺术成就的份上,评价的都很善意,竭力开脱他们的责任,说什么不适合当皇帝,无奈生在帝王家,又不幸被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云云
怎么说呢,一个人再没有天赋,再没有兴趣,如果智商足够,想做一件事,总能做出一些东西,至少可以做出个姿态,让我们看到他曾经努力过。李煜写文章是天才,宋徽宗对书画有强烈的兴趣,可见他们的智商都是够的,虽然不会治国,不会打仗,但是如果想做,以他们的权力和智力,总能做一些动作出来,让我们知道他们曾经尝试过,而不是像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样,基本就是一片空白
就比如高中时候的韩寒,会写文章,写的还很好,但是数学英语极差,他自己说偏科都是天才,全面发展就是全面平庸,说自己是缺乏数学英语的脑细胞,这其实就是在胡扯,分明是他根本就不想学,不是因为学不会才这么差,而是主动的拒绝去学
李煜和宋徽宗也是这种人,固然他们都不适合当皇帝,而且自己也没想过要当皇帝,但是在不得已当上了之后,也根本没把皇帝身份当回事,并没有因为已经当了皇帝,一国存亡系在自身,就尝试做点什么,学点什么,当皇帝对他们来说,只是更方便风花雪月而已
试想如果宋徽宗不是皇帝,李后主只是个富家公子,又会怎样?那不就是曹雪芹嘛,不事生产,不懂持家,只把家里的老本吃尽,从没想过为家族为自己做点什么,只图眼前的快活,只想笔下的文章,倒是豁达,又如何呢
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李煜和宋徽宗根本不能怪命运,自己本来就不争气,命运只是让他们的不争气暴露在史书上而已

Older Posts »

%d 博主赞过: